但她还是接了起来,语气温和:“落姝,怎么了呀?”
通话那头传来陈落姝带着焦急哭腔的声音,“怎么办啊冯珂,我被警方传讯了!”
*
因着最近连续降雨的缘故,京市的早上笼罩在一层微冷的雾气中。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独栋别墅的门前,几名警员下车,按响门铃。
佣人从可视门铃那边看见了情况,连忙向着饭厅内正在喝茶看报的陈明辉汇报了声。
陈明辉重重放下茶杯,皱着眉道:“警察?”
他下意识以为是外地分公司那事儿没处理妥当,匆匆在脑内过了应对的说辞后才吩咐佣人去开了门。
“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陈明辉亲自去门厅的位置迎接。
为首的警官出示证件,声音沉稳道:“我们是市刑侦大队的,接到举报,陈落姝女士涉及一起蓄意伤人案件,现在需要对其进行正式传讯,请配合调查。”
“什么蓄意伤人?”陈明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在他眼里这个词语怎么都和自己的小女儿联系不起来。
而听到动静的陈太太则是匆忙赶了过来,显然也十分震惊,“我们家小孩一直很安分,怎么会牵扯到一件......刑事案件中?”
她在说的时候,忽然想起陈落姝提起想要出国留学的事情,心下顿时浮上不好的预感。
但陈太还是压下了表情的不自然,赔笑道:“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这是例行传讯,请配合。”
楼下发生的一切,被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陈落姝全部听见了。
她的手指用力攥住楼梯栏杆。
十分钟前她刚刚收到了签证通过的邮件,一切都像她计划中的那样顺利,正准备下楼告诉爸爸妈妈这个消息。
可现在,顺利的表象全被撕开了。
陈落姝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在发虚,但还是缓步走下了楼。
她的身上还穿着睡衣,竭力装作懵懂的样子。
于是警方又将刚才的话告知了一遍。
“我可以换件衣服吗?”陈落姝的双手握拳,强行保持着镇定。
“可以,但请尽快。”
上了楼后,陈落姝踉踉跄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指尖颤抖地给自己哥哥拨打着电话。
可哥哥那边不知怎么回事,连着拨打好几个都没有接听。
她气到想把手机砸到地上,在急到发疯的时候才想起给冯珂打了电话。
那头冯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没关系的落姝,估计就是叫你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那警察叫你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暂且还没有呢。”
往常冯珂听起来柔和的声调,现在在陈落姝耳里听来就只有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
她压低嗓子,威胁道:“如果你被传唤,你知道该说什么的吧。”
“放心吧落姝。”冯珂在心里冷笑。
陈落姝这种蠢货还不知道会在警方面前怎么拉她下水呢。
挂断电话后,陈落姝在慌乱中随便套了一身衣服穿上,拍了拍脸,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下楼。
陈太太的脸色铁青,眼见女儿要被警方带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背。
“爸爸妈妈在家等你。”陈太的声音低下来,“什么都别怕。”
听着是句安抚,陈落姝的心理稍稍有了点底,知道母亲应该会出手了。
*
警局内的白炽灯亮到晃眼,陈落姝被带进审讯室内。
她坐在审讯椅上,身形微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精致的面庞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苍白。
负责问询的正是一直跟进这起案件的肖警官,语气不冷不热,开口直奔主题:“陈小姐,我们查到你曾经和被害人的姐姐之间发生过纠纷,可以先解释一下吗?”
“被害人?她的姐姐又是谁?”陈落姝睁大双眼,语气很是不解。
肖警官盯着她的眼睛答道:“被害人名叫许清平,上个月于永安巷口被人捅伤,她的姐姐名字叫许、浣、溪。”
她刻意将许浣溪的名字念得缓慢,借机来看陈落姝的反应。
陈落姝轻吸口气,强撑着微笑道:“我和许浣溪之前的确有点冲突,但也不至于要到行凶伤人的地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况且,我并不认识她妹妹,怎么可能去伤害她呢?”
“我们从出入境管理局获悉,你近期有出国计划?”
“啊,我之前一直就有想要出国读书的计划。”陈落姝迅速接话,眼神镇定。“而且,如果我对许浣溪和她妹妹心怀歹意,为什么要在一场拍卖会上,高价竞拍她的雕塑?”
说着,她像是找到了什么能洗脱嫌疑的点。“当时我出价很高,那场拍卖会在场的人都能为我证明。我恨她恨到要行凶地步的话,又怎么会用几百万去买她的作品。”
这一步棋,是陈霖安提醒她走的。
肖警官扬了扬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足以证明你没有敌意?”
“我只是想说,我欣赏她的艺术,也许我们性格不合,但不至于会做出那种事。”陈落姝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十足受委屈的意味。
坐在监控室的高级警官皱了下眉,同时许浣溪和时越也在此处。
警官握紧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到肖警官的耳麦中,“上证据。”
肖警官翻开文件夹,语气依旧平稳。
“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包括现场监控、还有一辆涉事面包车的相关信息。我们想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成’的人?”
陈落姝的睫毛轻颤,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单向玻璃外,审讯室内的对话悉数被许浣溪听见,她心下不自觉冷笑一声。
看来陈落姝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愚蠢,怪不得她当时会在拍卖会上一直竞价,原来当时就有了给自己留后路的准备。
时越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悄
无声息地把旁边的椅子拉了过来,坐得离她更近了点。
“.......你能不能和我保持点距离。”许浣溪正在盯着陈落姝的细微表情,便没转头,语气冷淡地小声道。
被她呛上这么一句,时越一点不恼,反倒侧过脸凑近些,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不能啊,靠近点我才能看得清她说谎的样子。”
许浣溪偏了偏肩头,拉开一点距离,但时越很快又将椅子一点点挪了过来,像条慢吞吞蹭过来的蛇。
安静、不紧不慢,还自带一点讨人嫌的执拗。
再向左边移的话,就要和警官贴上了,许浣溪只得忍受他的贴近。
要不是现在的场所严肃不能喧哗,她真的很想将时越那张欠揍的脸一把推开。
“......不认识。”陈落姝终于回答了,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几分从容。“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可在桌板下,她抚着双膝的手却用力扣紧,指节都泛出白色。
“是吗?”肖警官翻阅了下资料,这条线索是许浣溪提供给警方的,破解了给司机赃款的转账路径。
她缓缓道:“资金转账路径,我们已经追回来了。”
陈落姝怔住,好似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你不认识司机,但一个海外账户转出一笔资金,然后转入了一家境外虚拟币交易所,购买了加密货币后再转成国内货币后打进国内账户,最后打给了司机。”
陈落姝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整个人都被冻结住了。
肖警官盯着她越来越苍白的面庞,缓缓道:“而这个海外账户的户主,是你的哥哥陈霖安。”
第90章 彻骨陈落姝眼里名为希望的东西,终于……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径自砸在陈落姝的心口处。
她动了动嘴唇,却宛如被堵住喉咙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那天,冯珂对她说,给行凶的人打款,只需要一个海外的账户就好。
她会帮助加密好几道程序,确保万无一失。
陈落姝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路径是什么,但她知道冯珂家里那些不干净的钱有一个渠道转到海外,于是将信将疑地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海外账户她第一个就想起了曾经在国外留学的哥哥,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动用了那个账户。
现在,她坐在审讯室前,死死咬住下唇。
不能将哥哥牵扯进来,牵扯进来陈家的人越多,爸妈想捞人的难度就会变得困难许多。
审讯室的空气变得稀薄,陈落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肖警官没有再继续问话,而是看她理智的弦在沉默中逐渐崩塌。
陈落姝的嘴唇轻颤地喃喃:“......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她挑唆的我,要不然我根本不会......”
肖警官神色一凛,“她是谁?”
陈落姝终于被撕开最后一层伪装,失控喊道:“冯珂!是冯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