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在膝盖上,累得气喘吁吁,才发现自己后背起了一身薄汗。
刚才...她都被许以辰的举动惊吓地魂飞魄散。
许以辰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安予星咬着下唇,脸颊浮现红晕,他竟然敢这么对她...
脖颈间仿佛还留存着他的气息,安予星捂着脖子,慢慢静下心。忽然想起到自己刚才推得力气很过猛,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磕着。
可她不敢再返回去。犹豫不决间,她瞥见了护士站,决定让护士帮忙回去看看,反正她是不会再上楼了。
许以辰跌回病床上,意识也清醒回来。他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神情黯然,仿佛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心门之外。
刚才,他好像又做梦了。
左手背上传来微微钝痛,他侧过头,看到了吊瓶下的输液管。
在光线的作用下,瓶中的药水微亮,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软管,液体流通不畅,吊瓶的气压改变,鲜红的血液反抽出来。
红色的液体占据了软管,缓慢向上爬行,如一条殷红的蛇信子在攀爬。直至红色蔓上瓶端,猛地弄断软管,鲜血会洒满一地,会是一幅精彩的图画。
他睫毛颤了颤,冷冷看着,没感觉到疼,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许明薇推开门走进来,一边脱掉沉重的外套,一边往里面走去,“外面可真够冷的,先起来吃东西吧,以辰,你醒了没?”
“啊——”
忽然的尖叫引来医护人员,慌忙地制止了许以辰恐怖的想法。
“行了,我以后是不敢再走开半分。”许明薇责备着他,眼里充满惧意,语气带着颤抖和心疼,刚才那一幕吓死她了。
许以辰细密的睫羽如展翅的蝶翼,颤颤扇动,漆黑的眼眸是看不懂的神色,半晌,他转头看清了姑姑惊吓的脸颊,低喃:“原来不是幻觉。”
许明薇斜睨了他一眼:“什么幻觉不幻觉的,一天天净说什么胡话。”
许以辰低垂眉眼,一副听训的样子。
-
班主任三令五申强调班里纪律问题,班里的学生却没当回事,昨天的晚自习被年级主任点名,导致13班出现今早的批评栏上。
班主任将所有都怒火撒在第一节课,拍着讲桌震天响。
“你们都高三了,有点高三的样子,别老让我去强调,上大学也是给你们自己上的,没有人能代替你们。还有那几个,别每天自己不学习还去祸害其他人。”
安予星紧握着手,指甲都快陷进皮肤里了,一副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么,班主任叫了她好几遍也没意识到。
后桌用笔戳了戳她,“老师叫你呢。”
安予星猛地站起来,看向讲台:“老师?”
“我前几天让你打电话给许以辰,怎么样了?”班主任问。
安予星挠了挠额头,“应该快回来了吧。。”
班主任:“应该?”
话音刚落——
“老师。”
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许以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穿着干净的校服,斜挎着书包。
班主任:“回来了,快点进来吧。”
安予星却拘谨起来,她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没去跟许以辰对视。好在许以辰也没看向她,他拿出书本放在桌面上,按下笔芯。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问:“上一道题应该都听懂了吧,继续讲下一道题了,不会的赶紧问。”
安予星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结果看到许以辰缠着胶带的手,周围泛起淡淡一层乌青。她看得太入迷,以至于有人跟她说话又没反应过来。
恍惚间,感觉到有气息朝她靠拢过来,安予星顿时心生警惕,戒备地看向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你、你要干什么?”
许以辰淡定地扫了她一眼,说道:“我在问你第几页?”
“呃...”安予星松了口气,“56页。”
下课后,安予星要去打水,看到许以辰手里多了几枚药片。猜测应该是没好彻底,但班主任一直催,烧退了就赶紧来上课。
“我出去一下。”安予星说道。
许以辰看了她一眼,让开了道路。
安予星赶紧跨步出来。昨晚那一幕,她是吓得不轻,但反观许以辰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或许他就是病糊涂了才做出出格的举动,醒来后就忘了个干净。
忘了也好,千万别记得。
安予星心里默默地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股酸涩感,好像是在心疼他。她真的看不懂许以辰,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着很重的责任。
安予星看着他手里的药片,心想,一次要吃这么多呀,不觉得苦吗?
正这么想着,许以辰突然看了过来,安予星讪讪笑:“那个...需不需要我帮你打水,我也正好要去。”
说着,她主动拿起许以辰的水杯就往门外走去,许以辰开了开口,提醒她别在他杯子随便瞎放东西,安予星却已经走远了。
她排在前面,接了满满两杯水,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出来放到水台上。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嘉汐给的果汁冲泡粉。
这水没滋没味的,喝着多没意思。
她先给自己杯
子里放了一包,又给许以辰杯子放了一包。尝了一口,只有酸味没甜味,想到他要吃那么多药,应该很苦吧。
安予星大方的又给他加了一包。完后,满意的拧紧盖子,拎着回去了。
许以辰无奈地看着那杯水,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快喝呀,一会水就凉了。”安予星督促着,“我在你杯子里放了蜂蜜柚子茶,甜甜的,你快尝尝。”
许以辰:“......”
-
放学走出校门,安予星出乎意料地看到马路对面停放着一辆宾利。
她停下脚步,抓着书包一侧的系带。
“怎么了?”许以辰问她。
“没事。”安予星摇了摇头,“你赶紧回家吧,记得看手机,有事可以跟我打电话。”
许以辰难得一笑,垂眸点头:“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了。”
安予星等他走开后,才绕道走到马路对面。助理下来给她接过书包拉开门,安予星停顿了几秒,看到阴郁的黑影里一块质地不凡的腕表折射出银色光辉,带着几分冷冽。
她踌躇片刻才坐上去。
车内异常安静,有种诡异的落寂,安予星疲惫地靠在车窗边缘,没去看安城盛。
平日里,安城盛忙于工作,极少过问她上下学的事。但今日一反常态的举动,让安予星不得不提高警惕。
到底是商业上有野心的男人,在这世道拼杀这么多年,没点狠心和手段是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不要跟商人索要感情,在他们眼中,事业、名利、商场,都是完全碾压情感的存在。
安城盛不用多说什么,他就站在那,周身自带令人胆寒的气场,下属们没有人不敬他也怕他的。
安予星没有回头看他,但也感受到安城盛表情的严肃。
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吵了一架,父女俩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
空气僵滞着——
这个时间段正是晚高峰,三环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白色的车灯如奔流的银河。
车平稳地行驶着,这时,安城盛打破安静,“刚送你出校门的...?”
他话没有说完,安予星接上,“就是许以辰。”
“嗯,之前也是他帮你辅导的功课?!”他的声线沉稳有力,像是在打探虚实。
安予星点头,“对,他学习很优秀,次次都是我们年级第一。”
安城盛笑了一下,“那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改天当面...”
“倒也不必,他什么都不缺。”安予星说。
她盯着这张熟悉的脸,突然之间,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二人的关系已经僵持到这种地步,互相看对方一眼都感觉苦累和愤怒。
安予星还记得她小时候可是很崇拜安城盛的,很早之前,她也会向同伴炫耀自己的爸爸,那时候觉得爸爸是这世上最厉害最酷的人。
可现在呢,他们之间除了吵架和冷战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怜的父女情在一点点变淡,说不定哪天就会悄无声息的断掉。
手指长而骨节分明,有规律的敲打着皮革扶手,安城盛嗤的一声笑了,“你紧张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安予星的气势浇灭,安予星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去头不再看她。
安城盛又说:“再过几天就是你妈妈的祭日,一起去看看吧。”
安予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说。
毕竟夫妻一场,即便感情不在,但情分还是有的。这些年安城盛每到这几天都会去看看黎怀。
安予星之前只是觉得安城盛是个伪善之人,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维护他外界的形象罢了。但今天居然提出要跟她一起去,这是安予星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