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御目光闪动,顿了顿,终究还是问道:“可我想陪你们一起.....”
梵音歉意地一笑,定定地看着他道:“师兄,唯有你在定律司,此战我们才能有把握胜。”
“你可愿助我们?”
梵雪的身影似乎僵硬了片刻,吸着气,脸上带着笑,用手指轻轻抹了抹眼角,哽咽道:“阿姐的安排才是对的,你要听我阿姐的话!”
伏御倒真的从没想到这一层上去,垮着双肩,表情极度的无奈,低声道:“可我方才刚放下狠话....”
梵音眸中狡黠乍闪,身形如旋风般卷起,如同卷出了收吸人命的旋涡般将伏御一脚踢飞,冷冷道:“伏御,你我今日恩断义绝!”
伏御被踢飞到摔在尾随而来的定律司弟子身上,正想回话,却听闻识海中梵音的声音,“师兄,装晕!”
“.....”
伏御广袖掩面,再次抬头时,嘴角已渗出朱红,颤声笑道:“好...好个恩断义绝...”
言罢默默把脸转到一边,双肩微微颤抖,双眼一闭直直躺在了倒霉弟子身上。
“....”
在即将离开之际,梵雪回头凝望着伏御,眼眸全是担忧,随后敛容回妖界。
“该死!”
殿内残烛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乌扶摇脸色映得狰狞异常,惊得定律司弟子们又往阴影里瑟缩了半步。
他抬眼看了一眼定律司一群怯怯懦懦站在一边的弟子,又看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的金长老,“今日倒真教本寺主开了眼界。”
乌扶摇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腰间御赐的令牌,目光如刮骨钢刀般扫过金长老堆满褶子的脸。
“呵……”
他冷冷地瞪了金长老一眼,面上浮起一抹冷笑道:“定律司若没有能人异士的话,不如早日遣散?”
金长老眼睛阴晴不定的神色,广袖下的手指猛然蜷起,面上却绽开朵菊花似的笑:“乌大人这话折煞老朽了。倒是暗影寺的暗卫……”
他刻意拖长尾音,浑浊眼珠转向横七竖八昏厥在地的暗卫,“瞧着比传闻中娇贵些。”
听他这样说,乌扶摇眼神阴鸷微微眯眼,眉骨又阴沉了几分。
他的靴尖碾过暗卫散落的青铜面甲,金属刮擦声刺得人牙酸:“金长老的话铭记于心,回去后我会好好加倍操练暗卫的。希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定律司可以再少出一些叛徒,以防陛下起疑心。”
金长老眼神阴郁、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拱手行礼道:“多谢乌提督的指点,铭记于心。那,今日先行告退了。”
“呵。”
乌扶摇间掩不住的得意,心中不由一笑道:“慢走不送。”
金长老摆了摆手,招呼着众位弟子撤离,只见被压住的弟子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伏御,面色犹豫道:“金长老……”
金长老霍然回过头来,发脾气道:“喊什么喊!没见到你大师兄是被谁打伤的吗?给我带回去!”
随后朝着乌扶摇微微一笑,目光灼灼地射在乌扶摇的脸上道:“定律司弟子着实有点笨拙,倒是让乌提督见笑了。”
乌扶摇眸色突转冰寒,冷冷道:“可我怎么记得,这人不是……”
话音未落,金长老继续打断道:“哎呀,你们这大师兄估计是被蛊术迷惑了。”
他自言自语接话:“好在,他自己及时自救了。真是让人不省心,快带走!”
乌扶摇:“.....”
好一幅佯作没听见的模样,将其摘得一干二净。
妖界玄月高悬,悬崖深处的宫殿泛着幽蓝冷光。
梵音指尖抚过书房上未愈的剑痕,那日她执剑斩断的帘布仍在风中飘荡,而今自己却成了这妖殿的座上宾。
“阿姐....”
梵雪素白的手指忽然贴上她眉间,带着雪莲清香的绢帕拭去她鬓角血迹。
梵雪紫色广袖如蝶翼垂落,在月光里泛起涟漪:“为了我们,放弃定律司首席之位不会可惜吗?”
梵音虚弱的浅笑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梵雪。“傻妹妹。”
良久之后字字清晰地道:“虽然一开始是为了你才与沈观合作,可如今我明知道灭族案的真凶并非是沈观,那就不能置之不理。”
她顿了顿,用手揽住梵雪,语调模糊地哄道:“真相不该区分种族。”
“更何况,我又不是回不去了。”
梵音的眉间掠过一抹极为清傲的神情,“下一次回定律司,就该是掌门之位了。”
梵雪目光迷蒙了一下,颇为疑惑道:“阿姐?”
梵音眼波流转间漾开融融暖意,指尖顺着梵雪的发梢轻柔抚下:“毕竟这次险些害了你的心上人,他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梵雪有些怔忡,慢慢转动着眼珠,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脑中闪过,一时又捕捉不住,不由蹙眉细想。
“阿姐!”
她突然从姐姐怀中挣起,紫色裙裾扫过桃木案几,腰间银铃撞出细碎的清响。
“我哪有什么意中人!”
她耳尖泛红,声线却绷得发紧。
梵音秀眉一挑,鬓边流苏随着歪头的动作簌簌摇曳:“沈观啊?我此前,确实是不支持你们的,但……”
“阿姐!”
梵雪猛地捂住梵音的唇,掌心传来温热气息,“观哥他心悦的是你!”
话音未落,两人俱是一怔。梵音唇上还残留着妹妹指尖的凉意,悬在半空的手掌僵成玉雕,窗外忽有寒梅簌簌落在她月白衣袂上。
“雪儿说什么傻话呢?”
梵音笑意如薄冰浮在深潭,腕间银钏却撞出细碎颤音。最近数日确实接连做了不少梦,梦里有些闪回总让她难以启齿,少年人的模样从异常模糊到逐渐和某人越发相似,噩梦缠身总是让人失眠。
梵雪不知有多后悔自己嘴快,深吸一口气,霍然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梵音的脸道:“阿姐……”
“观哥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
梵雪嘴扁了一扁,向前一冲,扑进了梵音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道:“阿姐幼时的记忆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徒留我和观哥还记得。”
这句话听在梵音耳中,却令她全身一僵,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温软的躯体蓦地绷紧。
梵音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恍惚间似有烈焰在记忆深处升腾。
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总有个少年踏着火光走来,身后跟着银黑相间皮毛的小犬。
梵雪眼眸逐渐放空,像是陷入回忆一般,但双手却搂得更紧,声音如同飘散的云一样柔和:“阿姐自幼就很有天赋,爹娘才刚教我们如何吸收天地灵力,你便数日就掌握了。”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道:“那年腊月,阿姐在往日的尧山修炼,却不知为何尧山突然起火。”
“爹娘看见起火立刻赶往尧山,独留我一人在家苦苦等待——”
声音轻得像飘散的灰烬,“爹娘把阿姐背回来时,身后跟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和一只银黑相间的小犬。”
“他拽着阿姐的衣角不肯松手......”
梵雪将脸埋进姐姐肩头,“明明自己背上还淌着血,却固执地要等阿姐醒来......”
这段话听在梵音耳中,却令她全身一僵,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蓦地掐进掌心,破碎的梦境忽然有了形状——少年被火舌舔舐的侧脸,兽毛间闪烁的银芒,还有浸透衣衫的,不知是血还是朱砂的颜色。
梵雪眸中一片苍凉,双肩微微颤抖,声音闷如隔雾:“那人就是——”
“沈观?”
梵音轻吐这个名字时,床榻上的沈观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梵音的呼唤一般。
窗外忽有夜风卷着残梅扑进暖阁,拂开沈观散在枕上的墨发。
她低头看向沈观,这平日里看起来格外招人嫌恶又花里胡哨的风流公子哥与梦里那个少年渐渐重合。
原来,梦境并非自己的杜撰,而是陈年旧梦。
第80章 刘相府灭门案(贰拾陆)
“师兄,定律司现今如何?”
沈观自混沌中苏醒时便听闻梵音清冷的声音,斜阳正将窗棂染作琥珀色。
他动了动发僵的指节,檀香混着药苦萦绕鼻端,眉睫微颤,眼皮微睁,似乎很疲倦缓缓睁开双眸,视线随着眨眼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目前,刘相府一案已经被暗影寺夺走了。”
“乌扶摇在朝廷上……状告定律司屡现叛徒,不可重用。”
伏御温和又无奈的声线从传令牌中传出,继续道:“……五位长老说要围攻妖界,重振定律司雄风……”
屏风后传来珠帘相击的清响,梵音浅蓝衣尾委地,霜雪般的面容在暮色中愈发清冷。
她微微皱眉,目光如寒潭落梅,素白的手指浅浅扶额道:“……掌门怎么说?”
伏御微微叹气道:“……掌门目前还在犹豫,攻打妖界一事事关重大,说要等浮师尊出关后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