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长的医者额间布满汗珠,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他们为伤者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喂服草药。
在这片兵荒马乱中,那道墨色身影犹如定海神针。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官服下摆沾满泥泞,青年官员剑眉斜飞入鬓,虽满面尘灰却眸光清亮。
他单手托住即将倾倒的药箱,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嘈杂:“担架队左移三丈!轻伤者全部退至蓝旗处!”
话音未落已疾步上前,扯下腰间玉带为血流如注的老者扎紧伤口,染血的指尖稳得不见半分颤抖。
老人颤颤巍巍道:“少卿大人……”
他神色温和,声音温柔道:“老人家,没事的,待会就有郎中为你治疗。”听到此人的指挥,百姓们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人群中有人喊道:“林少卿,这边还有伤者需要帮忙!”
林少卿少卿立刻转头,目光如炬,迅速做出判断:“小李,你带两个衙役过去,协助郎中!”
又有衙役焦急地跑来汇报:“林少卿,大理寺药房的草药快不够了!”
“小王,你速去城中其他药房,多调集些草药回来,记住,要快!”
在他的指挥下,整个救治现场虽忙碌却逐渐变得有序,大家都各司其职。
梵雪倚在青砖墙边,她望着那个在血色与哭嚎中从容调度的高挑身影,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大理寺少卿做得委实不错。”
伏御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第67章 刘相府灭门案(拾壹)
林上虞感受到了两道视线一直看着他,尽管离得远也可以判断出这名女子气质出众,容貌也必定不俗。
“少卿大人,那两位好像就是定律司之人。方才多亏有她们救火,这才控制住火情。”
林少卿闻言微微颔首,交代几句后便朝着她们两人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那张脸俏丽而甜美,那双眼睛媚而不妖,小小的嘴唇不妆而赤,标志的瓜子脸,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林上虞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女子,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服装,轻轻拂了拂衣袖,努力让自己的举止显得更加优雅得体。
“我现在如何?”
小李微微一怔,认真赞道:“林少卿自然是好看的。”
随后,他径直走向梵雪。
站定后他微微弯腰,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咳咳,在下林上虞,乃是大理寺少卿。”
他面色带着几分羞涩继续道:“方才见姑娘大展仙法,救下众多百姓,心中敬佩不已。想必姑娘就是定律司仙人吧?还未请教芳名,实在冒昧。”
梵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讶异地看向伏御,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而后,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林少卿过誉了,我并非定律司之人,我乃御兽宗弟子,沉雪儿。”
伏御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梵雪身前,握住林少卿的手,力道比平时稍重了些。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和的神色,语气却微微有些冷淡:“在下定律司伏御,沉雪儿不过是我的同行人,并非定律司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救百姓于水火乃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林少卿不必如此客气。”
伏御的体温透过相握的手掌传来,分明是冬寒料峭,这人掌心却像燃着团火!
林上虞察觉到了伏御的敌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神色恢复如常道:“久闻定律司大师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伏御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回应道:“林少卿过奖了,早就听闻少卿在大理寺政绩斐然,今日有幸得见,确实令人钦佩。”
他的话语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
言语间,他又不着痕迹地往梵雪身边靠近了些许,仿佛在向林上虞宣告着他与梵雪的亲密关系。
“少卿大人!”
林上虞余光瞥见伏御悄然将梵雪护在身后的动作,突然倾身一步道:“姑娘和伏公子此番前来,定是为了查明这纵火之人吧?”
他观察着梵雪的表情,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继续道:“大火一灭,我便立刻着手调查,目前已查明火源来自殓房。”
伏御刚想开口回应,却见林上虞像是故意忽视他一般,再次对梵雪说道:“我已将吴仵作妥善保护起来,他因吸入过多火灰导致窒息晕厥,不过并无大碍,相信不久后便能苏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吴仵作醒来之后我们便会进行问话。此事发生在大理寺,我们大理寺也会进行调查的。若有何信息可互相告知!”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伏御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梵雪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偷偷瞥了一眼伏御,见他难得地露出这般紧绷的神情,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她捂住嘴,轻声噗嗤一笑,那笑带着几分俏皮与愉悦:“多谢林少卿。”
她抬眼看向伏御道:“定律司伏御正想找吴仵作问些问题呢。我只不过是同行人,相信伏御若有信息和资料,定会告知于你。”
她的笑容让林上虞看得有些痴了,竟忘了回话。
“少卿大人,这边还有伤者需要帮忙!”
一旁的伏御瞳孔微缩,面上冷意却更深了些许,冷冷道:“林少卿,救治棚有人唤你了。”
“啊....”
只见林上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拱手道:“沉小姐,实在抱歉,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我处理。至于吴仵作.....”
他的目光在梵雪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移开,颇为遗憾道:“我让小李带二位前去见吴仵作,还望二位海涵。”
梵雪眼中闪过一丝对林上虞的欣赏,她微微屈膝,敛衽一礼道:“林少卿请便,不必如此客气。”
她这欣赏的眼神,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让伏御心中的不安与醋意愈发强烈。
林上虞转身离开,他与小李低声交代了几句后,小李便朝着梵雪和伏御走来。
林上虞又忍不住回头凝望了梵雪片刻,才转身再次投入到忙碌的人群中。
吴仵作缓缓从床榻之上起身,动作迟缓且乏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与虚弱做着艰难的抗争
手指攥紧粗布被褥,指节泛出青灰。他起身时中衣领口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暗红烫疤,喉结在嶙峋的颈项间艰难滚动,哑声道:“咳咳。两位便是定律司之人吧?”
“是的,在下伏御。”
伏御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眸中透着温柔和哀伤,语调哀伤说道:“关于言仵作很抱歉,没能救下言仵作……”
吴仵作面色愈发显得苍白,眸光幽幽地闪了一下,“我对不起言仵作……”
他微微低下头,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开口道:“大理寺突然起火,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庭院。”
“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身体微颤,咬紧牙关,像是要摆脱火灾的恐怖一般,继续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拼命朝着大理寺门口逃。”
“我也拼命往外逃,逃跑过程中我看到言仵作……”
他哽咽道:“他的身影逆着仓皇逃窜的人群,格外醒目。面庞被火光照得通红,眼神中满是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不顾一切地拼命往敛房跑去......”
他缓缓垂下头,眼中满是愧疚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在为当时没能拦下言仵作而自责。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拼尽全力,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他,想要阻止他去冒险。”
“可他却猛地转身,双手用力地握住我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他的双眼因焦急和坚定而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大声说道:“你知道的,此前我受过刘相的照顾,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如今刘相府一门惨遭灭门,这婴儿便是最后的线索,是查明真相的关键。”
“我身为仵作,追寻真相是我的职责,维护与定律司的诺言是我的坚守。此刻,我若退缩,良心难安!这个真相,我必须将证据取出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喑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