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就想着能亲自交给仙人，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这可如何是好，都没见上最后一面，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柳知府笑着宽慰道：“梵音就是不想让乡亲们送别，一来是不想徒增伤感；
这二来嘛，就是怕如今这幅模样，她说乡亲们的心意和祝福早已收到，其余的决然不能再接受了。”
村民们纷纷感慨万千，“仙人还真是……可我们这些都是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只是想表达一点我们的心意呀！”
“唉，仙人总是为我们着想，可我们连送送他们都没做到。”
柳知府耐心安抚道：“心意到了就行了，大家快回去吧。”
衙役们纷纷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各位村民的肩膀，温言哄着让其散场。
另一边别所竹林处。
沈观眸中紧紧盯着空空如也的别所院子，梵雪眸中升起的同情之情，明知明知不该多口，还是忍不住问道：“观哥，你无事吧？”
沈观神情极为平静，口气也很淡然，可那双渐渐发红的眼睛却暴露了他的情绪，“无事，甚至都没有动手。”
梵雪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怎么可能……阿姐平生最厌恶欺骗……”余下的话她咽了下去，眼神飘忽不定。
沈观紧紧攥紧拳头，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面上并未露出任何情绪，而是不在意地一笑：“许是从未在意过吧，一如既往。”
他眼底全是晦涩不明的情绪，“雪儿，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很清楚她很在意你。
若非我化身有几分你的眉眼，她断然不会如此温柔待我。你若想回去就回去吧。”
梵雪面色微白，仿佛是被一语说中了般，在她听闻阿姐的哭腔之时内心深处涌现出的全是回去找阿姐，她将目光闪躲开，好半晌方低声道：“观哥……
以往全是我每天给阿姐留言，如今则是反过来的。”
她眼里透着喜悦和愧疚，顿了顿继续道：“我自然是开心的，可我害怕……害怕我回去之后这些又会再次消失……”
沈观默然，缓缓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懂的。
得到后再次失去是比从未得到过还令人窒息，光影摇曳在他清素的容颜上，更显得有几分落寞。
第38章 赏赐
定律司青砖黛瓦议事堂檐角映入眼帘，梵音一行人便穿过九曲回廊，众人直往议事堂而去。
堂内十二根盘龙柱巍然矗立，掌门与五行长老分列五方，靛绿色法袍垂地如墨。
厅中三尺青玉台上，宋楚国君的玄光投影高逾丈许，九旒冕垂珠轻晃间，恍若真龙临渊。
“拜见陛下。”
御座之上，宋楚国君广袖流云纹微动，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待回声渐歇袍袖轻扬：“免礼。”九旒冕珠轻晃间，天威自成。
定律司掌门趋前五步，靛绿色法袍下摆逶迤如墨，朝那半空中浮动的帝王虚影深躬及地。
帝王微微颔首，掌门起身转身慷慨激昂地说道：“定律司众人齐心协力，尽显非凡之能。”
“此次善缘村之拐卖案、旧元村之婚宴案，两起案件办理得可谓臻于至善。此乃我司之荣耀！”
宋楚国君虚影浮现在檀香木香炉的袅袅青烟中，目光如重云压境般扫过殿内众人。
金色冕旒微微晃动间，帝王威仪已令空气凝滞：“孰为梵音与伏御？”
两道身影应声出列。青衣女子广袖垂云，绛衣男子玉冠束发，相视间自有一段默契流转。
二人齐整施礼：“臣梵音/伏御，恭祝陛下圣安。”
“柳知府密奏中屡次提及，言梵音有断阴阳之智，伏御具生死人肉白骨之术。”
宋南国君的声若沉钟，尽显帝王气势磅礴：“尔等可有欲求之赏？”
梵音抬眸时，额间朱砂痣映着烛火明灭：“得沐天恩以济苍生，能为陛下分劳，为黎庶解困，实乃臣之幸事，臣岂敢求赏。”
她的声清越如碎玉，偏生带着几分凌霜傲气。
伏御随即接道：“悬壶本分，岂敢言功。此乃臣下之本分，不敢妄生贪赏之念。”
“好个不慕荣利！”
帝王朗笑震得香炉青烟四散，虚影竟凝实三分，笑声响彻整个议事堂：“尔等忠心耿耿，不图回报，实乃吾朝之福。”
“然有功当赏，朕欲赐尔等每人一座府邸，以彰勋绩。”
梵音猛然抬头，眸光清亮如刃，“若蒙圣恩，请易府邸为万宝袋，分赠同门。”
话音方落，伏御已撩袍而跪：“臣愿与同门共沐天恩。”
檀香木香炉青烟袅袅，帝王虚影渐凝实三分：“好！”
这一声赞如裂帛，惊得殿外禁军甲胄铿然，“巾帼不让须眉，不愧乃定律司之首座弟子。”
“心怀如此宽广，不贪功，不忘众，有此等胸襟气魄，实乃难得。”
“能念及同门之劳，为众人谋福，此等品德，堪为众人表率。准矣！”
梵音与伏御赶忙跪地谢恩：“谢陛下隆恩。”
待二人谢恩起身，始终肃立的掌门忽振袖如鹤展翅：“天恩如甘霖，更当警醒自持！”
他的声音裹挟着浑厚内力，“今日梵音伏御能为同门请命，他日诸弟子亦当守望相助——此方为我司立世之本！”
“陛下天恩浩荡，然吾辈更当夙夜匪懈。往后更需时刻铭记使命，砥砺前行，方不负陛下之重托，百姓之期望！”
“谨遵教诲！”
帝王虚影渐淡，最后一线金光没入香炉时，醇厚嗓音仍在梁柱间回响：“此次案件影响甚巨，亦令朕深悉民间尚存诸多隐忧。”
“往后还需诸爱卿用心竭力，护佑一方清平。”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语调也并不慷慨激昂，但众人听在耳中，却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突然加速了流动一般，胸口热辣辣一片滚烫。
定律司众人皆低头行礼，齐声应道：“臣等定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厚望。”
宋楚国君满意地点头，而后投影渐消，那光芒缓缓收敛，却依然令人心生敬畏。
掌门转身面向尚在激荡中的弟子们，目光如刃划过梵音腰间晃动的定律司令牌道：“今日荣光，当为明日戒尺。记住！”
他的手指轻扣案上《洗冤录集》，“尔等荣耀不在御赐珍宝，而在百姓唤你们‘青天’时眼里的光。”
“谨遵掌门教诲！”
隆冬时节，书房雕花窗棂外几竿翠竹正与朔风相抗，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冷光，将竹枝压出惊心的弧度。
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檀木书架上的古籍在烛火中泛起暖黄，黄花梨书案上的砚台蒸着袅袅墨香，与茶烟氤氲成屏障，将寒意尽数阻隔在外。
掌门执起桃木勺时，腕间沉香珠串发出轻响。大红袍在白玉瓷盏中舒展的瞬间，梵音适时将桃木茶托往前推了半寸。
这个细微动作引得掌门抬眼，目光扫过少女被热气熏得微红的鼻尖。
“两案皆破得漂亮。”
茶汤注入白玉杯盏的泠泠声里，赞许如春溪化冻般：“只是...”
话音未落，梵音已离座深揖，鸦青鬓发垂落肩头：“全仗掌门指点迷津。”
“全是掌门教得好。弟子不过是谨遵掌门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檀香在紫铜炉中袅袅升腾，掌门执起白玉釉茶杯，釉面流转着窗外透进的雪光。
他手腕轻转间，茶汤化作金珀色细流入盏：“你这丫头倒会说话。”
话音未落，案头镇纸压着的案卷忽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善缘村”三个朱砂批注的字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是你自己聪慧勤勉，为师不过略加引导罢了。此次你处理案件时心思缜密，应对得当，为师甚是欣慰。”
梵音微微垂首，垂首时发间银簪流苏轻颤：“掌门过奖了，弟子深知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日后定当更加努力，不辜负掌门的期望。”
“且看这茶。”
掌门指尖摩挲着白玉釉茶杯，“去岁霜降前采的云雾银针，非得经三沸三沏方显真味。”
梵音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赞道：“此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长。寒冬更觉暖意融融，多谢掌门。”
掌门眼神中带着一丝考问，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梵音：“这茶需得懂它之人品味，方能显出其珍贵。”
他顿了顿，继续道：“梵音啊，你可知为师为何在此时与你共饮此茶？”
梵音端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声，默然片刻，徐徐道：“掌门莫非是借这茶喻事？暗示弟子今后的修行之路，需如这泡茶之水，历经滚烫方能散出芬芳？”
掌门微微颔首，抚掌大笑：“哈哈，你这丫头，心思果然通透。”
“这两起案件虽已了结，但修行之路漫漫，日后或有更艰巨之挑战。”
“你要如这杯中之茶，沉稳应对，不骄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