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琼玉：“我没说话！你冤枉我，我不跟你玩啦！”
她生气跑开。
黎织茫然站在原地。
凤仪宫中，许多的宫女一起跟盛荣闲聊解闷，其中一个笑容正常，心声却说着：
“肚子好疼，她们怎么还在聊，我想退下休息了。”
黎织看着她。
她对黎织笑笑。
黎织也对她浅笑一下。
他扯着盛荣的衣袖，指着这个宫女说：“母后，她肚子疼，你让她下去休息吧。”
盛荣看向宫女。
宫女有些诧异黎织竟然知道自己不舒服，在盛荣看她时，她立刻低头道：
“皇后娘娘，我癸水来了，是有点肚子疼。”
盛荣让她离开。
她抱着黎织，笑着逗他：“你怎么知道她不舒服的？”
黎织无辜睁大眼睛：“她说的呀。”
他还很疑惑这个宫女说的那么大声，盛荣怎么跟没听到一样。
但最后，盛荣只当是这个宫女身上的血味可能有些重，被黎织闻到了，这才发现她不舒服的。
“不是的，我没闻到血味，是她自己说的，母后你没听见吗？”
盛荣在跟身边信任的宫女商量事情，他有些奇怪的话直接被她敷衍过去了。
几日后，黎织遇到了一个小厮。
这是黎织第十次遇到这个小厮，小厮约莫十岁，黎织每次遇到他时，他都眼神平淡，心声却渴望说着：
“想要照顾太子殿下，这样我就可以一步登天了。”
四岁的黎织不知道“一步登天”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他想照顾自己。
他好像非常想照顾自己，在第二十次遇见他，他仍然这样说后。
黎织停下脚步：“你说你想照顾我？”
他这话其实有些奇怪。
但被喜悦冲破头脑的小厮根本没发现，他欣喜若狂：“想！想！”
这位小厮便跟在了黎织身边。
他说他叫寿安。
寿安是一个跟黎织身边的人都不一样的人。
在他之前，黎织身边的人全是盛荣安排的。
他们很照顾他，但更听盛荣的话，也更将精力放在盛荣身上。
而寿安打定主意要跟在黎织身边一步登天，于是将所有的精力放在黎织身上，也更能注意到黎织的异样。
盛荣早早就派人给黎织启蒙，并让他每日写几篇字。
他跟别的人一起安安静静陪着黎织写字，黎织却对他们说：
“你们可以安静一点吗？”
他们将呼吸都要暂停了，黎织还是觉得吵。
他让他们出去等着。
可他们分明非常的安静。没有一个人讲话。
寿安觉得很奇怪。
先前就照顾黎织的人却说这很正常：
“太子殿下耳朵好，估计是听到了什么很微小的声音吧。”
寿安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这样。
一日，他跟黎织在皇宫中走着，安静的皇宫内，黎织忽然往池塘边跑去。
他说：“那边有人溺水了！”
池塘里，有着一个小太监在水里扑腾。
寿安将他救起来后，他夸黎织：“殿下神通广大，竟然知道这里有人溺水了。”
黎织古怪看着他：“我没有神通广大呀，他一直在喊‘救命救命救命’，你没听到吗？”
方才特别安静，根本没有人喊救命！
寿安摸着刚刚救上来的小太监，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冷好冷好冷，不似真人，倒像阿娘口中那种“溺水死后，喊救命，找人替死自己死”的水鬼。
黎织摸一下这个人的皮肤，温热的。
他又摸他的鼻子，还有呼吸。
“他是活人，不是水鬼。你摸摸看，皮肤也是热的，不冷。”
寿安想：他刚刚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吗？
黎织眨眼睛：“你有说出来呀。”
寿安想：自己根本没说出来。
黎织歪歪头：“不，你有说出来。”
四岁的孩童柔顺的头发，身上华美的衣裳都被地上那个溺水小太监身上的水打湿了。
湿漉漉的，竟比地上那个溺水小太监更像一个水鬼。
黎织看看自己的头发，又看看自己的衣裳。
“我现在是有点湿，但也不至于是水鬼吧？ ”
他说的全是自己没说出来的话的词。
寿安看着他。
精致可爱，白白净净的孩童在此刻变成了山中的鬼怪。
他后退一步，心中升起无限的恐怖。
黎织睫毛低垂，琉璃般的眼瞳满是失落。
“你害怕我？”
寿安更加恐怖了。
他泪流浃背：“没有没有，殿下，我怎么可能害怕您呢？”
但他下一句话却是：他好可怕。他是鬼怪。
黎织：“……”
黎织不知道他为什么刚说不怕自己，下一秒又说自己号可怕，说自己是鬼怪。
他生气咬着嘴唇，想说寿安撒谎。
抬头却见寿安全身苍白，跟墙壁一样。
他心声喊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鬼怪！
他声音颤抖，惊恐万分。
黎织愣了一下，不再提这事。
打这之后，这个总是在他面前晃悠的小厮不再天天出现在他面前，甚至可以说是在躲避他。
而黎织每次只要看见了他，他就在心中尖叫着：
“鬼怪鬼怪鬼怪！”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鬼怪！”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
黎织从未被人这样说过。
他很生气。
却又惶恐发现，他好像真的是鬼怪。
寿安这样子说自己，黎织身边的人全部无动于衷。
就跟他们听不到这话一样。
他有些紧张问身边的宫女：“你有听见寿安在说什么？”
宫女看看远处的寿安：“我没听见寿安在说话。”
可寿安现在就在说他是鬼怪，能听见人心。
黎织很害怕。
他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去找盛荣。
“母后，我是能听见人心的鬼怪吗？”
方才还笑吟吟的盛荣立刻阴沉了一张脸：“谁这样说你的？”
“寿安”二字几乎脱口而出，黎织却听到盛荣说她要狠狠惩罚这个人。
黎织：“我无意间听到的，不知道是谁。”
盛荣抱起他，她慈爱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你是我的孩子，景朝尊贵的太子，怎么会是鬼怪呢？”
“别人说你能听见人心，你难道真的能听到吗？”
能。
黎织呆呆看着盛荣。
她闭着嘴，他却听到她说：
“我的孩子怎么会是这种鬼怪呢？”
“等下我要好好整治一下宫中，看看到底是谁在黎织面前乱说这种话！”
……母后也觉得这是鬼怪。
黎织不想被自己的母亲发现自己是鬼怪。
他僵硬摇摇头：“不能。”
“母后，我听不见。”
他扯着盛荣的衣袖，甜甜笑着。
离开后，黎织开始观察身边的人说话。
他们说出来的声音是能够听到的。
他们闭嘴时说出的话语是心声，那是正常人不应该听到的。
鬼怪才能听到。
他是鬼怪。
这个念头让黎织惶恐了非常久，一时之下竟然发起了高烧。
他烧了几天几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宫女梦们说寿安疯了。
他见人就说他是能听见人心的鬼怪。
没人信这种话。
他们都说：“谁会听见人心啊？寿安也真是傻了。”
“不过要是真的有这种能听见人心的人的话好恐怖啊。”
“我一定会找道士把他除了的。”
……
疯了的寿安被送到了庄园里面养着。
黎织也再也没将人的心声当成声音了。
他不敢让人知道这事。
这很让人恐惧，讨厌。
*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事，我只是怕你讨厌我。”
黎织紧张看着她，他的眼眸闪烁。
夏郁立刻发誓：“我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的。”
他嫣然一笑，将夏郁搂在怀中，他轻轻亲一下夏郁的脸颊。
夏郁心跳漏了一拍。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
夏郁把玩着黎织的手指。
他手指骨节分明，宛如漫画手一般好看，再往上走，手腕白而隐隐约约露着青色的血管，藏在衣袖下的手臂也纤细又有力，然后是精致的锁骨，温热又脆弱的脖子，圆润的耳垂……
他全身都白白嫩嫩的，很漂亮很诱人……非常适合咬一口。
夏郁牙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