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郁趁着马车暂停的时候赶紧倒了一杯水给脸色憔悴的桂枝喝。
桂枝声音沙哑推却:“不可以,小姐,我怎么可以喝你倒的水呢……”
“喝吧。”
夏郁看她干涸的嘴唇,虚弱的身躯。
“不喝的话我怕你再也没机会给我倒水了。”
“呜……谢谢小姐。”
桂枝也觉得自己快要去地府了,她生怕再也没给夏郁倒水的机会,赶紧拿起这杯水喝了起来。
夏郁脑袋探出窗,她便看见马车停在了一个府门口,门口站着一群人,瞧见了他们笑吟吟迎了过来。
这府修的漂亮好看,小二们也很有礼貌,估摸着又是个古代五星级版酒店,她们今天应该就是在这里休息。
夏郁问马夫:“这是哪个城镇?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修整?”
马夫笑道:“不修整,我们这是到洛阳了!”
夏郁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到目的地了。
她们走下马车。
“我以后再也不要坐马车了。”桂枝腰酸腿疼走下马车。
春晓:“我们回去还要十多天呢。”
桂枝表情变化莫测,夏郁感觉自己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她也心碎。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夏郁只想躺着休息。
但事与愿违。
那些小二们全都围了过来,靠近了,夏郁才发现这群人里有男有女,年龄上到六七十岁,下到五六岁。
“太子殿下。”
其中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应该是这个家族的核心,带着他们对黎织跪下。
黎织等他们跪完后才道:“洛阳令免礼。”
夏郁方才知道他们不是小二,而是当地的官员,还是洛阳地位最高的长官。
洛阳令名陈水,接见完了后就立刻将他们带入府中洗尘接风。
说是洗尘接风,其实也就是在大厅里办了一个宴席,一群人聚在一起吃点东西,再聊点事情。
即将步入宴席的时候,洛阳令家中的女眷们露脸任务完成,就消失了。
陈水看向太子一行人中仅有的三个女人,他的目光落在其中穿着打扮跟另外两个丫鬟打扮明显不同的夏郁身上后又很快移开。
他实在看不出来夏郁跟黎织是什么关系,陈水纠结问黎织:“这……可要让这位姑娘去女眷那边?”
黎织看向夏郁,这边的人夏郁一个也不认识,夏郁没有强烈的社交欲望,也不想去到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她默默往黎织身边走
一步。
于是她与桂枝,春晓就这么进了宴席里。
宴席左边摆着一条长桌,坐着陈水那边的人。
右边也摆着一条长桌,坐着黎织这边的人。
他们两人都坐在长桌的中间,陈水的左右是两个中年人,长得跟陈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儿子。
黎织的左右是张谋士跟夏郁。
夏郁右边的人是何谋士,他极其不明显的瞥了夏郁一眼,夏郁那时好巧不巧就往他那里看。
二人对上视线,何谋士赶紧转头。
但他那一瞬间的嫉妒与不理解已经被夏郁看到了。
左右都是最受重视最亲密的人的位置,夏郁怀疑何谋士是觉得她抢了他的位置,他应该跟张谋士一样坐在黎织旁边。
至于“不理解”,何谋士可能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宴席上听他们说话吧。
他们不是在单纯的洗尘接风,而是在说洛阳发生的事。
陈水是洛阳令,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呆了三年了,按理来说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早就应该在监狱里蹲着了。
但——
“这,臣不知。”
“这个……臣也不知。”
“嗯,可能,也许是这样吧……老臣,臣不知……”
黎织没有说话,所有的问题都是张谋士问的,然而无论张谋士问陈水什么,他都是一问三不知,偶尔知点,说出来的答案还不如不知呢。
夏郁听着都替他心虚。
可能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朝廷都懒得将他丢入监狱吧。
黎织听了陈水的心声,更是发现他内心尖叫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问这些?问我干什么我不知道!”
他内心委屈惶恐,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假装不知道。
最后黎织无奈道:“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陈水暗中松了一口气,他这才说起了他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的无非就是洛阳这个地方大大小小的各个势力,说道这个陈水就有很多可以说的了。
“顾家有当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当地许多人都租赁了他们的土地……”
“陈家是这儿最大的家族,就是那个士族陈家,朝中都许多他们家的人,”陈水忽然想起什么,他声音一顿,慌慌张张解释道,“太子殿下,虽然我也姓陈,但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黎织久久注视他,陈水冷汗直流,心中只想将这恰好跟自己姓的陈家赶紧全灭了,或者他改姓也可以呀!
黎织微微颔首。
陈水这才敢继续往下说:“马家其次,朝中有他们的人,洛阳的官吏也有不少出自这两家,他们联姻几代,关系很好……”
“还有叶家,他们家最有钱,洛阳的商品大多是他家的,物价基本由他们决定……”
“还有还有……”
陈水一句句说着当地的情况,他说得心酸极了,陈水也很难不心酸,就是这些人让他上任三年,依然对当地一无所知的啊!
陈水越说越多,越说越难过,当地简直可以说是狼狈为奸的状况听的黎织身边的人也不由跟着气愤起来。
黎织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夏郁不知道他听了这些话在想些什么。
夏郁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颗葡萄,甜滋滋的葡萄在味蕾中绽放,她在心中暗想:
如果这是一个皇帝养成游戏的话,这些人是要被她诛九族的。
第42章 第42章看看
夏郁又拿起一颗新的葡萄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她望过去,却发现他们还在继续听着陈水说自己的悲惨经历,并没有人在看她。
错觉?
这时陈水忽而激动喊道:“殿下,您一定要狠狠惩罚这些以权谋私,瞒上欺下的人啊!”
夏郁没再想刚刚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
她注意力重新放在陈水身上,陈水一脸的委屈愤怒,黎织安抚他两句,陈水立刻感动的流出了眼泪。
他们又说了些当地的事,宴席便结束了。
陈水极力挽留他们留下,但他们还是走了,不过也没走远,就在陈水家隔壁的宅子里。
这是朝廷新修给官员住的,刚刚建好不久,还没人住过,是全新的。
它没有太子府中那么大,夏郁在里面选了一个院子住了下来。
桂枝春晓觉得这个院子小了许多,夏郁却觉得很可以了,这院子两百平米大,比她在现代的家都大了。
如果能够有网有手机的话,她会更加觉得这里可以的。可恶的阎王!
夏郁怀念完现代,又狠狠唾弃一遍害的她来这里的阎王后,她想到了自己跟着来洛阳是来找哥哥的。
在上次过后,夏郁已经对自己这疑似亲哥哥
——毕竟他们还没相认,夏郁觉得自己要严谨一点,古代又不能验血,万一他们不是亲的呢?——
的人有了初步了解,知道了他出生在一个小家族,是个县令的儿子,县令爹现在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他们要是真的亲兄妹,他的出身就是夏郁的出身。
夏郁安抚桂枝,春晓。
“说不定等我跟哥哥回家后,家里的房子比这个更小呢。”
这话有点扎心,但县令不贪污的话,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钱买大别墅的样子。
他们要是真那么有钱买了,夏郁就要开始考虑跑路了。
*
换了个地图对夏郁并没有什么影响,早上自然醒,晚上早早睡,白天看看书,逛逛院子,腻了就去外边走一走。
夏郁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她还想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水灾,她定然会看到一个非常凄惨,到处脏乱,地上还可能有被水淹死的尸体的洛阳。
但事实是夏郁想多了,她根本看不到这些。
她前脚刚来到府门口要出门,后脚就有人跑来嘱咐说黎织让她只能在宅子周边一条街上走走。
周边住的人都是些官员小吏,他们的日子比真正的平民百姓肯定是要好上很多的。
于是夏郁能看到的一切都跟京城差不多,只是没有京城那么繁荣罢了,完全看不出受灾过后的样子。
倒是周边的尽头有一个施粥的棚子,这是夏郁唯一能看出这里受过灾的地方。
但来这里取粥的人也不多,他们也没有像夏郁想象的灾民那样瘦骨嶙峋成骨架子,他们只是比寻常人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