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他分说,云桐又自顾自地跑走了。
眼下多事之秋,谢行风才刚刚破了最关键的一处阵眼,即使撞见云桐,也实在抽身不得。他还要趁着云霜为修真界争取的时间,尽可能将御兽宗的五处阵眼一一拔出。
望着云桐匆匆离去的背影,此处阵眼又已然破除,他一挥衣袖,便奔向了第三处阵眼。
那头的云桐虽说顺利从谢行风面前逃生,可现下也只觉得自己脑海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要将她所有的理智一一焚烧干净。
她简直有些分辨不清四周的环境,和脚下涉足的道路了。
恍惚间,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耳廓、胸腔、四肢都灼烧得滚烫,整个人有如置身沸汤滚海,望眼四方,竟不见一条出路。
山崖,山崖,山崖……
去找师傅……
她好像整个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想,于是即便路也识不清,却也跌跌撞撞朝着目之所及的高山囫囵地奔去。
可云桐却没有注意到,她周身御兽宗的环境,整个儿都在发生巨变。
草木枯萎,山移地裂。
*
“真是我的好徒弟,竟然!竟然!”云雾之中的姚惇终于绷不住一副风轻云淡的儒雅面孔,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声地嘶吼。
虽说他的本体被合欢门主的独门秘法困于此处,可五处阵眼还有他的五个分身,能够通过留影镜观察到外界的动向。
因此,看见菡萏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这是御兽宗的手笔,甚至将自己精心策划的栽赃搅混,不由怒不可遏。
当时就不该放任剑宗掌门将人带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受到自己布置在御兽宗的阵法已经被人破去了两处。
来不及了,合欢门,修真界,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祸世鬼域,重现人间吧。
姚惇狞笑着,缓缓启动着早已布下的阵法。
即使有菡萏作证又如何?祸世鬼域直接降临在合欢门外,还有谁,能相信两者之间安毫无关系?
不枉他多年之前就悉心布局,将合欢门流落俗世的一件法宝,趁着凡人迟钝愚驽,加入了召唤祸世鬼域的阵法。
如今,修真界的尸气在一桩桩的暴动中已经酝酿足够。
只要他在此处催动阵法,再次涌出的铺天盖地的尸气便能够维系鬼域重临世间的通道!
他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即使白霜预料到不妙,不得不现身阻止他的动作,他也能够用尸气和姚澄的尸影抵御。
然后,面含笑容,轻轻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霎时——
无事发生。
不论是留影镜中众人的反应、弹幕的回应、还是他自己对祸事鬼域的感应,无一不是杳无音信、风平浪静。
“你做了什么?”
霜雾中现身的白霜同样也是一脸疑惑。
姚惇做足了开大招的架势,可眼下却无事发生?
“定然有诈!”
她面色沉凝,加重了手下对姚惇的攻击。虽然她能够将人困在这里,可两人也心知肚明,她杀不死他。因此,她唯有希冀能够多消耗姚惇几分力气,给修真界多争几分胜算。
姚惇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自己苦心布局,又是藏身凡人之手,怎么会被人察觉?
他并不知道,在直播的节目之外,云桐等人状告栽赃陷害合欢圣女的两名凡人时候,菡萏便发现了那件发起的端倪,七人将之带去山野中,解决了这一场尸足的爆发。
而那时修真界的尸气尚未酝酿完全,因此也并未直接引动祸世鬼域重临人间。
云桐并不知道,自己当时已经拯救了这一场针对合欢门、针对修真界的灾难。
姚惇不明白过去发生了怎样的事,可他知道,若是祸事鬼域不能如期降临,只怕他姚惇才是真正地祸到临头。
菡萏被带走、白霜前来要人、阵眼被捣毁两处,他总是胸有成竹,觉得尚有余地。
可眼下看来,自己的余地早就被人釜底抽薪解决了。
没有办法了,合欢门外的布置不成,眼下还有可能引动祸事鬼域的,唯有他在御兽宗中布下的阵眼。
虽说五处竟然被人破去两处,第三处也在遭人攻击,可,还是有希望能够接引祸世鬼域重现人间。
只是可惜了,这些布置本身是为了将那半妖之子炼制成尸母费下的心血。当时他意外察觉出自己妹妹姚澄的契约兽血脉竟然适应在尸气中生存,进一步发掘其与自己意外习得的御尸之法的适配。
自己本想劝妹妹一同修习,将那讙兽分而炼之。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早与契约兽在祸事鬼域中私定终身,不肯背弃。
最终,他通过挑起整个修真界的众怒,想要讨伐二人,达成目的。
讙兽为了保护姚澄,暴毙当场。姚澄却逃亡多年才被自己追踪捕获。
他一方面发现,与讙兽结合过的姚澄生炼为尸母会是一柄大杀器,另一方面又觊觎着姚澄生育的、带有讙兽血脉的半妖之子。
多年来,他一直苦苦搜寻着那位半妖之子的痕迹,在御兽宗中也为那场更为浩大的炼制早做准备……
只是如今,如今他却不得不将这一切毁于一旦,让祸世鬼域以这些阵眼为引,降临人世。
他的嘴角溢出一股浊血,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祸世鬼域,没有人可以阻挡……”
*
菡萏等人方一来到御兽宗的门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浓重的尸气……”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证明,是真的!我就在御兽宗附近!】
【所以菡萏说的是真的!这一切真是御兽宗的手笔!】
【黑气冲天!妖邪作祟!】
【天哪!谁还能相信这是四大宗门?】
【所以,御兽宗中到底有什么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质疑的声音传出,却没有人敢回答。
是啊,什么人能在御兽宗中光明正大做到如此地步?
自打多年前姚澄长老事发时候,御兽宗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们大都退隐离开,掌门亦避世不出。只是前几日的恋综直播难得露面。
因此多年来,御兽宗的少宗主菡萏在宗门内获得了极大的主事权,多年内将大小事务一并掌管。
如今,主事的菡萏带着众人指控御兽宗。他们的矛头指的是谁?
没有人说话,可是一个可怖的猜测不由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尸气的凶手,究竟是谁?
他,正在御兽宗中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合欢门主:不好!他要开大!
姚惇:哈哈哈!我要开大!
合欢门主:你大呢?[问号]
姚惇:我大呢?![小丑]
86
第86章
◎你是来杀我的吗?◎
云桐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折了翅的鸟,在御兽宗中跌跌撞撞,难辨方向。
她只能凭借对于周遭山影的察觉,朝着最高的山,最浓重的阴影奔去。
师傅还在山崖之下等着她,她要去救师傅!
可不知道走了多久,山影好像始终停留在远方,不曾屈尊靠近她分毫。
怎么会这样?自己无法接近那山,就无法找到师傅。
纵使意识再沉沦,云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迷惘地停驻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四周。
艰难地调动记忆,御兽宗本是山水相依之地,禽兽栖息,恣意洒脱。可现在目之所及之处,不见一片绿叶,不存一处清溪。
就在她晃神的一瞬间,一声诡异的长啸之声从头顶传来。
迎面的地势是一处高坡,腥臭肃杀的风从高坡横扫而下,将兽啸传得悠远。
云桐抬眼,便看见高坡的顶端,一道魁梧的身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蝼蚁。
“是虎……?”
不,不对。云桐强迫自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这才惊觉面前的巨兽早非正常的虎妖模样。
黄黑相间的条纹早已模糊不清,身侧的虎皮一半腐烂脱落,一半还虚虚地挂在身上。
此刻明明是正张着血盆大口啸叫,半边舌头却歪挂在嘴外边,淌着白沫涎水。
这不由让她联想到此前见过的行尸模样……
竟然是被尸气侵蚀的妖兽!云桐疲惫不堪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人目与兽瞳对视的一瞬间,心中的直觉便在警铃大作。
云桐按住剧痛的太阳穴,当机立断朝着另一个方向提起轻功,掉头奔走。
可也就是她转身的一瞬间,又一声更加猛烈的虎啸声传来,夹杂在声波中的风刃即使在云桐的有意躲避下,也不可避免地割破了她的衣袍,本就鲜红的衣袍上又渗出几处鲜血。
此前破除阵眼绝非易事,若非云桐本身经过几次突破,修为功法比之谢明溪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年轻一辈中当属翘楚,定然也无法撑到将正在被炼化的姚澄唤醒、齐手反攻姚惇、最终破除阵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