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医宗宗主也跟着帮腔:“是啊,我听闻若不是剑宗掌门及时赶到,合欢门这位小友恐怕也要被扣留在御兽宗。
如今你既知道什么隐情,却默不作声,就不怕日后她再落入如此圈套?”
菡萏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立刻作答。
“罢了,你这一身伤不轻,好生歇息吧。”
医宗宗主言尽于此,只是轻叹着走了出去。
云桐看向门外,如果不出意料,某个她最最不想见到的人此刻估计也在合欢门中。
“我……就不出去了。我很安静的,保证不会吵到你!”
云桐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做出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菡萏还是没有动静。
云桐也只好自顾自地坐在稍远一些的凳子上,虚虚挨着板凳,没有坐实。
可就在这时,菡萏却忽然出声:
“我收到了。”
云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菡萏接着开口:“我收到了你的传讯,并且借助宗门大阵,还拦截了你送给习华的那道消息。
是我用幻化粉易容成习华的模样,给你送的衣裳。”
“你……?”云桐有些疑惑,一连串的疑问都从心底生出。
“可在此之前,引蛇花什么的,我全都不知情。”似乎是急于自证清白,菡萏整个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云桐急忙过去好好将人安抚下去:“我当然没有怀疑你。
只是,你为何要易容成习华的模样?方才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知回想起什么,菡萏目光晦暗了下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这些时日,暗地里倒是调查清楚了不少东西——
皆与,姚惇有关。”
迎着云桐不可置信的目光,菡萏面色凝重地说出炸雷般的惊天之语:
“姚澄为他所害,尸气由他所做,修真界也在他谋划之下。”
“御兽宗不是四大宗门……”
“是啊,四大宗门,正道魁首,却也行如此腌臜苟且之事。
枉我此前还以为姚澄是幕后黑手,信誓旦旦要肃清宗门。
原来要被肃清的人,是我。”
菡萏一脸虚弱之色,却是笑容讽刺地斜倚在床头:“那日东渊之行,我被宗门事务繁忙为由紧急召回,却不想却意外发现了姚惇的罪证。
我们此前遭遇的尸气爆发,那些碎尸,竟都是由姚澄的母体繁衍而来。
姚惇,他是个疯子!”
“姚澄的母体——什么意思?”云桐眉头越蹙越深。上次同谢明溪询问瑶瑶的时候,云桐才确定讙兽与姚澄十瑶瑶的父母。
讙兽早亡,姚澄将瑶瑶送来合欢门后就失去了踪迹。
如今听菡萏的说法——由姚澄母体繁衍的碎尸——云桐只觉得自己思绪都艰涩地凝滞住了。
她的喉口滚动几番,最终抖着唇只挤出一句:“此事重大,不宜宣扬……”
“你们过来之前,我便已经察觉到姚惇对我心生怀疑。故而我这段时间一直谨言慎行。如非必要,更是避免外出,以免撞上姚惇与他当面对峙。
我收到传讯那日,正逢我找到他修习御尸的证据。夜深露重,我不便以自己的身份走动,这才易容成习华的模样为你送去衣裳。”
“一派胡言!”
可还不等云桐作出反应,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暴呵。
“哐当”一声,房门被从屋外狠狠推开。
一个眼生的白胡子老头手持一把长剑,直接闯进来便是吹胡子瞪眼一通呵斥。
【作者有话说】
云桐:小嘴巴[哈哈大笑]
菡萏:闭起来[摊手]
78
第78章
◎无妨,来日方长◎
还不等云桐驳斥,便乌泱泱从屋外进来一群人。
满脸怒容的剑宗长老身后跟着的是依次是剑宗掌门、自己师傅、芸娘、医宗宗主、还有几个同样年长却见着眼生的掌门长老。众人身后,谢明溪、扶妄、习华也赫然在列。
“你们!你们居然在门外偷听?”
云桐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来人,下意识地朝菡萏身边退了几步,衣裙直接靠在了床边。
“师傅?”
云桐看向来人中的合欢门人,眼中满是疑惑和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对自己宠爱有嘉的师傅也会联合其他宗门的外人,行偷听之举,更因偷听之举反过来责骂自己和菡萏。
“你叫谁都没用,我堂堂四大宗门岂是你想污蔑便能……”
“谢梁长老如此暴跳如雷,难不成被踩着尾巴了?”
合欢门主没有直接回应云桐的话,却向前一步,走到推门闯入的那位长老身侧,细眉轻挑。
云桐惶恐至极的心情这才安下半分。
原来忽然闯入的这些人并没有拧成一股绳地针对菡萏和自己,只是尚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菡萏和自己。
乌泱泱闯进屋子中的一群人将室内的光线都压暗下来。云桐有了师傅的维护,胸口略微有了透气的缝隙。
只是事到当下这个局面,她反倒不愿意抬起眼来,与来人一一对视,打量分辨其中神情。
她害怕看见熟悉的面孔中,却流露出不熟悉的恶意。
“白霜门主,你们合欢门便是这么教弟子这般目无尊长、诋毁正派的?”
“孰是孰非,自然需要细细分辨,证据当前。
只是谢梁长老这般直接堵嘴的行径,白霜却是在正道之中闻所未闻。”
关键时刻,还是剑宗掌门谢行风光风霁月地站了出来,一身整齐地横亘在谢梁与白霜之间,肃然发问。
“菡萏小友,你方才所说姚惇加害姚澄、修习御尸,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
菡萏虚弱地开口,只吐出一字,谢行风便又威严地补了一句:“清浊难合,可菡萏小友可要三思,孰为清,孰为浊?”
云桐看着谢行风义正言辞的模样,只觉得有些陌生。
分明在御兽宗之内,那般天神降临一般将自己救出魔爪,又在自己想拼死带出菡萏时候与姚惇当面对峙。
那时自己还暗自懊恼,怎么会揣度他们这次额高高在上的掌门长老都是利益至上的笑面虎。
可如今看众人面前那个不苟言笑地质问菡萏的身影,她忽然意识到,那时救下菡萏的剑宗掌门或许并没有被自己误解,而是菡萏背负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利益争夺的筹码。
自己的呛声,对姚惇的顶撞,不过是他意料之内的顺水推舟的由头。
好一个孰清孰浊。
莫非无法一举将姚惇钉死在耻辱柱上、令所有人信服,那申冤吹哨之人便是别有歹心的浊流了?
所谓正道,所谓四大宗门,在云桐心中似乎成为了一种令人如鲠在喉的存在。
菡萏是少宗主,因此她口中的“正义”还不等细细询问,便要翻越更高的山岭才能走进人们的心中。
就像她所身处的合欢门此前亦正亦邪的口碑,就像她刚开拍恋综时被各种恶意揣测。
正义好像不再是对事实的孜孜追寻。
正义有了阶级。
那头的谢行风还在对菡萏的所见所闻一一逼问。
而她能拿出来的古籍残卷,阵法遗骸全都一一陈上。
可审问和怀疑依旧此起彼伏。
“你这些东西倒是能证明你们御兽宗确有古怪。可又如何能证明这些所出皆来自姚惇?他已经贵为御兽宗掌门,他为何如此?
还是说,有人见事情要败露,故意栽赃陷害?”
发言的又是最初闯入的那个剑宗长老,如今口口声声说的是“有人”,眼睛却直直钉向了菡萏。
菡萏倚靠着床头,声音早已疲乏不堪,如今见人冥顽不灵,更是不住呛咳起来。
云桐急忙坐在床边,轻轻替菡萏拍着背,等咳嗽声好不容易止住,云桐这才将目光望向为首的谢行风:
“剑宗掌门何不将自己在御兽宗的见闻一一说出,同样交与大家审判?”
“本座在御兽宗的见闻?本座只是见你与菡萏小友不明原因受伤,这才与姚惇掌门打过招呼带来修养。”
哼,好一副道貌岸然,置身事外的嘴脸。
就在云桐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白霜却忽然悠悠开口:“谢行风,不对吧。”
“什么?”
“那日你从我合欢门出发,分明是晌午时分,可后来云桐的身影重新回到直播间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究竟是我合欢门到御兽宗的距离,要堂堂剑宗掌门行半天之久,还是与那姚惇要如此交涉,才能卖你一个面子?”
置身事外的剑宗掌门一下哑了火:“你……”
“晌午……”云桐同样喃喃思索。
她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或许剑宗掌门并非赶到御兽宗便直接救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