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谢明溪的师傅春心萌动,而自己的师傅心如顽石。
可她也充分理解自己师傅此刻的举动。
那不是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回头草!
眼下,合欢门主显然也听见了谢明溪的质问,平静的目光扫向了他。明明不含怒气,却又令人头皮发麻、压力倍增。
“你们还有其他事情吗?”她烧完了信笺,仍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
“确实还有一事。”云桐看了谢明溪一眼,随后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们知道瑶瑶的身世了……”
“什么身世?”合欢门主的目光,仍旧是一派从容不迫。
“身世就是我们知道了当年的丑闻后讙兽虽亡,姚澄长老却不曾身亡,反倒怀有身孕,前去东渊鲛人族诞下一子——正是如今合欢门的瑶瑶。” :
谢明溪缓下一口气,与合欢门主直直地对视,一字一句清晰道:“瑶瑶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半妖后,还是合欢门主您将身世告知于他的。”
“你们连这都知道了?”合欢门主微微抬眸,讶异的神情中竟也掺杂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当时瑶光境爆发尸气之后,我们一直调查此事,发现此事似乎与姚澄长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见师傅称赞的神情,云桐一下就把腰板挺直,就像得了小红花贴纸的光荣小朋友一样,神采飞扬地继续说道:“所以师傅!我们能够将真相调查到哪一步,现在可要看您的啦!”
还不等师傅开口,云桐就一头撞进师傅的怀里,像只小牛犊一般,脑袋一低,就在合欢掌门怀中横冲直撞地顶来顶去。
“好了好了。为师说还不行吗?”合欢门掌门的话语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将云桐的脑袋托起来,一边替她理着被弄乱的发髻,一边将往事娓娓道来。
“我与姚澄年轻时便相识,那时我们有好几个往来密切的姐妹。她与自己的契约兽关系素来紧密,不过我们也不曾多问。
那时候祸世鬼域降世,修真界的有识之士全都集结起来,对抗鬼域。
我与……我那时也亲身进去过,只能说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来说,对抗这场浩劫不过是蜉蝣撼树,朝生夕死。
可为了螳臂挡车阻之一瞬,天下义士有修习秘法的,有取精血入招的,也有堕魔狂化的。
为了获得力量,善恶的界线被模糊,所有人心之所向,不过是有朝一日得以封禁鬼域。
姚澄与讙兽便在那时结为夫妻。她后来被众人讨伐时一口咬死是因为讙兽体质特殊,为其疗伤之故——”
合欢门主语气一顿,眉眼之间是一种已经释然,却在回忆时依旧会随思绪涌起的淡淡哀伤,“但我反倒希望,她是情之所至。
这样,她起码是如了愿的。”
【作者有话说】
谢明溪:好好好,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小丑]
60
第60章
◎可有办法寻找作恶之人◎
谢明溪明明是对这种对妖兽纵容的想法嗤之以鼻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合欢门主温和的语声之中,竟然也并不觉得罪大恶极。
大概是因为从鲛人王和合欢门主的叙述中,那位经讨伐而亡的讙兽不仅并未做恶,反而至死都温柔地替他人考虑。
自己轻而易举获得菱纱,说到底,也是周转受了他的恩惠。
谢明溪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或许这是妖兽之中的特例吧。
“祸世鬼域在大家齐心协力地抵挡之下,总算是找到了封印之法。
可是无由来的,姚澄与讙兽却忽然受到了‘正道中人’的攻击。
那些‘正道中人’满口仁义道德,说着人妖殊途的鬼话,怒斥两人的私情。
其中甚至不乏姚澄与讙兽在鬼域中救下的修士平民。”
合欢门主一声轻远的叹息,轻轻搅动着历史的正邪。
“我之前提及,为了获得力量阻拦鬼域的蔓延,模糊了所谓‘正邪’并非她一人。可不知为何,天下讨伐的矛头却偏偏对准了她。
其他修习秘法的人,并没有与她同心齐力,反而是更加凶残地讨伐于她。
似乎越是对她痛打落水狗,便越能甩掉自己的罪过,获得所谓‘正道中人’的认可。
最终,她也失去了御兽宗掌门的庇佑,在全修真界的见证下,与契约兽被逼上了诛仙阵法。”
“太过分了!”云桐红着眼睛,愤愤不平地喊出声来,“她没有杀人放火,甚至在鬼域中救下了其他人,凭什么这么被对待!肯定是有人作祟!”
按照先前的线索,她本是怀疑姚澄长老是尸气重现的幕后黑手。可如今真正了解到当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时,云桐忽然说不上什么滋味。
即使被尸气几次威胁到了性命,即使姚澄长老大概率是背后主使,她也难得产生了几分共情。
如果姚澄长老当时因为遭遇恶而作恶,虽然不可以原谅,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同情。
“姚澄长老当时没死,我也是后来才知情的。
我在一年后收到了她的亲笔信。她将孩子的藏匿处告知于我,委托我妥善一定要妥善照顾——
如你们所知,瑶瑶便是这孩子。
可我时至今日,也未曾再见过姚澄了。”
云桐固然为姚澄长老的事惋惜愤懑,可看自己师傅一脸的郁色,还是忍不住张开双臂,心疼地抱了抱师傅。
师傅不是当年之事的主角,可她是云桐视野中关心的主角。
即使在她本人的叙述中戏份寥寥,云桐却似乎也从师傅的沉郁的目光中,走过了几十年的心痛。
在姚澄长老一事上,她尽力实现了挚友的委托,隐秘地养育着瑶瑶至今。可却再没有见挚友一面。
在剑宗掌门一事上,云桐虽不知他们悲欢离合的缘由,可其中定不乏缺憾心痛。如今见自己的师傅决绝地将旧日情人精心准备的信笺一把火烧掉,震惊之余,却也令云桐不免揣度,自己师傅是否也如这被烧弃的飞尘般,心如死灰了呢?
她眼眶红红地把头埋在师傅的肩膀之上。
“怎么了?”师傅温柔地揉了揉云桐的脑袋。
可云桐却不回答,只是嗓音闷闷地,一声一声叫着“师傅”。
她叫一声,师傅便应答一声,渐渐便也不问她缘由,只是一遍又一遍配合她重复着这种没有意义的简单对话。
云桐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世界里的信号发射器。看似是长久地重复着简单的声波,其实也在坚定不移、矢志不渝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和陪伴。
师傅还有自己,她想。
那些顽痛沉疴,自己可以两倍三倍地把师傅哄回来。
“过几日师傅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云桐故意拉长了语调,“已经好——久——没和师傅一起吃饭啦!”
“好啊,那你到时候记得叫上为师。”
云桐用力地点了点头。
*
出了门后,谢明溪看向显然还沉浸在师徒情之中的云桐久久没有出声。
他沉默地伫立在她身旁,神色间在尊重之余,还有几分难得的好奇。
他本以为此行大概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质询、调查,但是在云桐的主导下,气氛反倒是变得又齁又酸。
齁甜的是她们师徒,酸的只有谢明溪自己。
他回想起方才云桐在师傅怀中亲亲蹭蹭的模样,不由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名誉满身,傲视整个修真界的剑修忽然产生了几分仰视他人的落寞。
他羡慕合欢门主,也羡慕云桐。
等云桐自己平缓地度过这段情绪,谢明溪才从一旁淡淡开口:“当年的事情明晓了,可姚澄的线索却又在这断了。
你师傅是目前可知最后收到姚澄长老讯息的人,可是她同样不知道姚澄长老的踪影。”
“是哦。”云桐歪撅着小嘴,若有所思,“从当年的时间线上,追踪姚澄长老的想法算是行不通了。
如今敌暗我明,或许我们只能从之后的尸气爆发中,继续寻找线索了。”
“嗯。”谢明溪点了点头,他看向云桐,眉心微蹙,“那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接下来——”
云桐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随后突然太抬高音量,兴奋又飞快地说道:“当然是准备明天晚餐的食材啦!
师傅、我、你、还有恋综小分队的大家,最好能把菡萏喊来,最好有我们认识的所——有——人!”
她想,自己在恋综节目中和谢明溪、和大家同吃过很多次饭。春分的时候合欢门还与镇下的村民同饮同食。
可是还有自己那么好的师傅、芸娘、菡萏、扶妄那个……谢清流有点讨人嫌,但也不是不能邀请。
这样一想,倒算得上是场盛大的宴席。
“是请大家来……一起安慰你师傅吗?”谢明溪的神情有些古怪。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再去安慰合欢门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