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自己胡闹也就罢了,可怎么能这般妄议师傅。
不过自己的师傅也是奇怪,从小对自己素来强调礼法,怎么今日会对云桐的举止言行这般宽容?
眼看着将入传送阵,他按下心中的疑虑,冷着一张脸却自然而然地扶住云桐的侧肩,两人迈进传送阵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合欢门近在眼前。
谢明溪的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云桐虽然记得要给自己师傅送东西,可看谢明溪的神色,也只能先陪着人去找瑶瑶询问清楚了。
谢明溪大步流星往瑶瑶的住处走去,不像是赶着投胎,倒像是赶着让别人去投胎。
云桐也只能苦着脸疾步跟上,不然,她真的害怕瑶瑶直接被这尊大煞神大卸八块。
眼前屋舍就在眼前,云桐又加紧两步,赶在谢明溪前面走上前去叩响了屋门:
“瑶瑶,你在里面吗?我有点事儿想要问你。”
屋里的瑶瑶正美滋滋地在给自己的猫爪用植物的汁液染色。这会听见了自家圣女的声音,直接顶着一爪的红染料打开了屋门。
“唰——”
倾泄入屋的天光伴随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直冲瑶瑶门面而来。
等云桐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谢明溪直接越过自己,冷脸持剑,凌厉的眼眸如刀刃般袭向瑶瑶。
在他对面,是沾满鲜血还没收回去的猫爪。
“你当真敢杀人?”
【作者有话说】
谢明溪(深深蹙眉):师傅不对劲。
云桐(很懂地摆摆手):老来思春,人之常情~
58
第58章
◎把小猫惹得毛茸茸◎
云桐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偏袒与自己同宗门的师弟。
她并不是此世间的人,无法理解修士对于妖兽无由来的仇恨。可二十多年的思想道德教育,始终令她无法视人命如草芥。
乍一看见瑶瑶满手的鲜血,她虽有着满心的不可置信,却又自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原书中合欢门被打成邪道铲除,是否是因为早有自己不知道的滥杀无辜之人?
可因过分震惊而分神思索的片刻,提剑的谢明溪已经欺身上前,同瑶瑶交起手来。
几个呼吸间,瑶瑶便被双手反扭在身后,一柄长剑横斜在侧颈。
“等等!”云桐急忙向着满地狼藉的屋内进了几分,一道强劲的术法直接将谢明溪的剑弹开。
“证据确凿!你难道还想包庇这半妖?”谢明溪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桐,凌厉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一点朦胧的水色。
“你就这么……心悦于他吗?”
云桐刚扶起疯狂咳嗽的瑶瑶,听见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方才他满爪的鲜血,我不信你没有看见!”
谢明溪的眉宇间,愤怒中又染着哀伤。
是!瑶瑶年轻貌美,又油嘴滑舌。和她又同为一宗,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论从前,自己对合欢门不甚了解的时候,几次持剑威胁于他。
论当下,瑶瑶半妖之身有着柔软的绒毛,又精通媚惑之术。哪像自己,面上笨嘴拙舌,私下不清不白。
谢明溪愈是愤懑,心头便愈是绝望。好像眼睁睁看着一件宝物离自己越走越远,强烈的不配得感又使自己望而生畏,不敢追寻。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迫人的威压,却又难得令云桐听出了几分中气不足来。
她替瑶瑶顺了顺气,这才拿出圣女的架势,望向面前的剑修:“瑶瑶若当真杀人了,我合欢门自然容不下这类渣滓败类。
可凡事当讲证据。谢明溪,你忘了此前毒鼠兽的误会了?”
不知不觉间,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能主事的大人了。大事当头,什么恐惧,畏畏缩缩都被抛到了脑后。
明明说的是呵斥谢明溪的话,可剑修的神情却又明亮了些许。
原来不是包庇,更不是心悦,而是主持公道。恍然间,谢明溪好像在此刻的云桐身上,看见了当时毒鼠兽鉴烤肉一事的影子。
原来她已经学着以前习华保护自己的模样,能够挺身而出,寻找和主持着公道。
自己却好像还是一如既往的只知舞刀弄剑。
谢明溪悄悄手腕一转,看向自己的澈风剑,心下责怪:你怎么还是这般鲁莽。
澈风剑发出轻轻的嗡鸣声,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这种扭曲事实的行为表达抗议。
“都坐下!该质问的质问,该解释的解释!”
“坐个屁!”瑶瑶揉着自己剧痛的肩颈,听见云桐的声音,爪上、耳上的绒毛全都根根分明地立了起来。
他望向碎成齑粉的桌椅,和乱成一团的陈设,整个人莫名像是一个膨胀的球,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龇牙咧嘴地看向谢明溪。
云桐手印翻转,屋内的陈设很快恢复了原样。
三人坐在一张圆桌的三角,云桐伸手给两人分别倒了壶茶水消消气,这才询问出声:
“方才你的爪子,是怎么回事?”
虽然问话的是云桐,可瑶瑶的气头显然还集中在谢明溪身上。这会儿见轮到自己说话了,又有明事理的云桐在主持公道,于是小嘴劈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对着谢明溪就是一顿输出:
“有病吗你?一开门就二话不说动手动脚、胡言乱语的,什么心悦?什么满爪鲜血的?
你自己没本事吃不到嘴里,看别人就都是瓜田李下是吧?自己一天天只知道练剑,患上心疾了,就往我这撒泼算怎么回事?”
谢明溪额角的青筋在这番狂轰滥炸下又明显地跳了跳,握着澈风剑的手又指尖犯上了白。可使了几次劲,澈风剑都纹丝不动,谢明溪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见他神情略有缓和,澈风剑这才骄傲地收回自己的嗡鸣声。下次看你还怎么甩锅!
谢明溪又见云桐神情没有异色,似乎没有从瑶瑶的话里听出自己的心思,这才略安下心,将话口拉回正事:“你手中不是鲜血,那是什么?”
“染料啊!”瑶瑶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顺便起身将一旁的捣药罐拿到面前,“茜草和红花捣出的汁液可以用来染色。还好圣女把这些复原了,不然我可要心疼死了。”
说完,谢明溪又收获了小猫愤愤不平的一记眼刀。
云桐面色谨慎地将捣药罐拿到自己面前,一手将药罐轻微倾斜,一手在药罐上方轻轻扇了几下,之后将药罐递给谢明溪:“确实是植物的气味。”
谢明溪没有接过药罐,虽然他并非医修,但是瞥一眼却已*经能确认瑶瑶所说属实。
可他的疑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古怪更甚:“你弄这些染料做什么?”
难道就是就是为了令自己在云桐面前故意误解出丑?
哼,这个瑶瑶,果真是心思深沉,可怕得很。
“反正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屈尊告诉你这种无知的人也无妨。
我呢,是猫妖。你们看我的猫耳猫爪是粉红色的,可其实,这都是我认真染色的结果。不染色的话,我是的绒毛其实都是白的。”
“哼。”谢明溪冷哼一声,“奇巧淫技。”
云桐不善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又好奇地问道:“白色不好吗?”
在她的印象里,白色的萨摩耶、白狐、白狼都是人类倍为推崇的对象。难道是修真界的人们,审美和自己以前那个世界不一样了吗?
但瑶瑶的耳朵“唰”一下,就耷拉了下去,他愤愤地憋着嘴:“不好!一点都不好!没开灵智的野猫都看不上我!
可恶!可恶!可恶!”
哦豁~
云桐忽然就想起了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也有听说过什么“三花才是猫界的大美女”,“什么白猫因为颜色被流浪猫霸凌”。
原来这种看猫颜色下菜碟的行为,在修真界依然疯狂蔓延着。
她看向瑶瑶嘴都要撅到天上去的不服气的神情,有点自家人被不公正地欺负的愤懑,还有一点,忍不住的笑意,真的只有一点点。
谢明溪虽然不明白什么猫啊美啊丑的,但据他在野外的见闻,瑶瑶这番说法虽然离谱,倒确实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看来并不是自己撞破了他做坏事的现场。
他转头又望向了云桐,便见到了她嘴角似扬非扬的模样。谢明溪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但见她眉眼舒展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一时宽了心,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来。
可下一瞬,谢明溪便听云桐忽然指着自己:“瑶瑶,他在笑你。”
谢明溪的笑容倏忽僵在了脸上。
迎着瑶瑶底气十足、狂风骤雨般的谴责,谢明溪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慢慢移了个方向。
然后看见云桐被转移了火力后,疯狂深呼吸来将自己笑意压下去的模样。
……?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他实在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祸水东引、恶劣到如此境地,但他却是又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扬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