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经历了一番折腾的女人这会儿上了镇定，安静地沉睡着，漂亮得像是个睡美人。
和当初那个在实验室天真地叫着他师兄的少女几乎没什么分别。
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是克制礼貌的亲师兄妹关系，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的敬仰，那么清澈，真诚又明亮。
很恍惚，明明也没几年的功夫，就天翻地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恨就恨了，不死不休也无所谓。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时间节点起，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存续状态。
他整整坐在她床前，坐了一整夜。
想了很多，但其实也没想到什么结果。
待到她睁开眼，再一次望向他的时候，他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知道，他们的孩子还在。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心里难受，面子上却死活都不肯表现出来。
睡了一整夜，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只觉得疲惫，又恍恍惚惚。
昨天在抢救室她朦胧地听到孩子没事的那一刻，莫名庆幸了好久。
阳光穿透窗子落在脸上，暖融融。
她感受到了前所有为的无助，挣扎，以及力气耗尽后的疲惫。
她看见了他手腕上的伤，思索了几秒，还是恶狠狠地不想让他心里好过。
“为了保住孩子在你们家站稳脚跟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丛敏兴，你还真是挺豁得出去的。”
殷媛瑷的话说得很凶，丛敏兴无法反驳。
她拽住扶梯的那几秒，他其实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代价，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拽住她，不想让她用这么惨烈的方式伤害自己，也不想失去他们的孩子。
不过她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
他没什么情绪波澜，从沉默和游离中脱神。
“阿媛，我很早就告诉过你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对江闻意就更是了……
殷媛瑷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正准备挣扎着继续质问的下一秒，他先开了口。
“我已经安排他回国，等他到了沪城，生活步入正轨，我会带你亲眼见见。”
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殷媛瑷有点懵，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半信半疑。
“在这之前，好好养胎。”
后面四个字，他说得并不重，只是语速拖得很慢很慢，望着她的眼睛。
说完这句话之后，丛敏兴起身，离开了病房。
他不想面对她的反应，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绝不会再退那一种。
整个病房又是渗人的安静。
对于丛敏兴这种忽然放缓的态度，殷媛瑷茫然了几秒，脑海里又重现起昨晚他抱着她摔下楼梯的画面。
她还是很恨他，特别恨。
除此之外，好像也很难知道其他具体的情感。
只是，听到他这么轻易松口的时候，还是很错愕，继而又很复杂难言。
早孕的恶心又涌了上来，她伏在床边又干呕了好久。
一直到双眼都呕红，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她发声哭了好久。
自那天后，殷媛瑷出院后搬到了自己在半山上的小洋楼，丛敏兴睁一只眼闭眼，并没阻止，但雷打不动每一天，无论结束工作到多晚，无论应酬多忙，无论喝酒喝到多醉多难受，他都会去看一次她。
看着她的精气神一点点转好，看着她平坦的小腹一点点拢起来。
媒体还是喜欢对豪门秘事诸多揣测，丛家的继承人大战也依旧火热，外面的世界分秒不停地骤变，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对他们的孩子，都时刻关注。
只是，他们谁也不回应。
以前哪怕是恨着，也是激烈的，有情绪涌动的。
现在没有了，死气沉沉，毫无波澜。
她还是对他没什么好态度，甚至几乎根本不和他说一句话。
但她默许他所有的动作。
比如掀开她的睡裙，摸着她的小腹，有时候亲到深处会亲吻她的肚皮。比如他亲手喂过来的汤汤水水，她也会喝下并不拒绝。再比如，有些更过分的，他应酬喝了酒，会放肆些，会吻她，会在她熟悉的夜晚，洗过澡就躺在她身边，从身后强势地抱住她，把她折腾醒，在她又抓又咬的挣扎里，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大概是在快孕七月的时候。
那一晚，港岛三号风球预警，当夜狂风不止，风暴潮即将来袭。
丛敏兴依旧冒着雨到了她身边。
卧室里没开主灯，床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一遍遍摸着殷媛瑷圆滚滚的肚子，格外用心，也格外出神。
“给他/她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和他讲话了，久到这句话出口，丛敏兴半天没反应过来。
“爸妈那边找了大师拟了几个，但我觉得都不太好，再想想吧。”
他温暖的手掌盖在她的小腹上，久久没挪开。
“我想好了一个。”
“什么？”
“叫丛一。”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殷媛瑷摇头，盯着自己的小腹看了好久，短暂的沉默里，她不受控地幻想。
“是唯一的一，从一而终的一。”
第108章 爹地&妈咪06 （福利番外设置失误，……
从一而终的一。
听到这句话，丛敏兴抚摸在她小腹上的手停滞下来。
他不是很确定殷媛瑷这话是不是在讽刺他。
毕竟和她从一而终的人应该是江闻意，反正无论如何不是他。
大概是察觉到了，以丛敏兴这种多疑的性子当然会想多，只是察觉到了她也不想解释，任凭他误会不开心。
反正，她就是想让她的孩子叫这个名字。
能让孩子随他的姓已经很给面子了。
见丛敏兴不吭声，殷媛瑷做好了又要和他吵的准备，微微抬起下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就在她想要先发制人的时候，丛敏兴先开了口。
“好，你取好了，就叫丛一。”
他平静答应得让她深感意外。
好像从他们一起坠落楼梯的那一刻起，怀上宝宝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就变了，变得很微妙，也很难再用恨、或者爱来形容。
恰巧这个时候，宝宝在肚子里动了两下。
他们都感受到了。
丛敏兴抬眼，刚好对视上她那双漂亮的眸子。
幽微的灯光下，他们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彼此眼睛里涌动着的微末的情绪。
这样彼此凝望的时候，他们嫌少可以保持太久，总是在没到几秒的时候就炸毛，然后吵起来。
雨一直在下，屋子里安静，倒显得外面的风暴更猛烈更刺耳。
“你后悔吗？”
狂风骤雨里，殷媛瑷望着丛敏兴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眼前的男人和当初在实验室里对她严阵以待梦时几乎没有差别，几年时间过去，他依旧年轻，俊朗，只是比之当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整个人周遭的气场也更冷更疏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的缘故，她越来越多愁善感，这些日子，她老是会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她和江闻意的，也有和他的。
但更多是有关于他的。
认识他的时候，她只当他是厉害的师兄，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尊敬和崇拜。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嫁给他，更没想过会怀上他的孩子，有朝一日为他生儿育女。
如果他没有这样强迫她，他们之间没有这样一遭婚姻，或许他们可以做一辈子亲昵的师兄妹，不会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甚至会纠缠着怨恨着过完这一生。
被殷媛瑷这样一问，丛敏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抬头看着她小鹿一样漂亮的眼睛，心当即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蒙上很淡的一层水雾。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不带怨恨，纯净又委屈的目光看向他了。
可他竟然被这种目光刺痛，心脏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他无法消受，迅速地躲开，盯着她拢起来的小腹，手掌轻微地颤抖。
他宁愿她用那种杀气十足，恨意滔天的目光看着他。
“后悔也没用。”
“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这话说完，殷媛瑷眼里含着的那层水雾再也含不住，不用眨眼，便一股脑地掉了下来，滑过脸颊，甚至掉在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肚皮上。
丛敏兴没抬头，盯着那滴泪，抬手帮她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