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胡藕花上次捉拿间谍有功,被评奖了,她一口气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同院系的同学都认识了她。
他一来学校,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坐实他俩的婚事。
“啊,藕花,你这丫头真是没规矩,都不介绍我们一家人给首长认识认识的?”赵玉英一面责备胡藕花,一面上下打量陆越棠。
俊!
真俊!
不仅俊,还一身军装,虽然农村人不懂这些,但猝然一看,陆越棠就像京都里的军官大老爷。
她眼神瞬间变得谄媚了,露出一丝讨好。
“这位首长,我是藕花的舅妈,他是舅舅,我们都是关心藕花的婚事,才特意来京都探望她的。”赵玉英笑呵呵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王大柱眼神都亮了,看着陆越棠,就像盯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100块算个屁?
在首长家都不算事儿吧。
搞不好一百后头,还能添个“0”。
“呸,刚才是谁要一百块卖了咱胡藕花的?还要把她嫁个乡下的糙汉,什么人家点名要大学生,一百块,哎呦喂,真是财大气粗呀?”孙翠莲忍不住嘲讽。
一席话吓得两口子连连摆手,生怕惹得陆越棠不高兴。
他们连连表态:“不是,不是,我们村的赵铁牛是有本事的,是村里唯一有拖拉机,开了个供销社的供应点,还是挺有钱的…咱之前没眼力见儿,没见识,咱错了。”
赵玉英上去,想拉胡藕花的手臂,被她避开了。
她讪讪道:“藕花,你是大学生,有见识,有能耐,别跟舅妈一般见识,你跟首长就很相配的,咱好歹也是你的家人,是吧。”
“哼。”
胡藕花冷笑一声。
她走到胡大全身边,拉着他走向陆越棠,正式介绍:“越棠,他是我爸,特意从宁城赶来探望我的。”
胡大全是个糙老爷们儿。
自从得知胡婧笙不是自己亲生骨肉,被宋家人接走后,消沉了一阵子,但想到京都还有个闺女,便强打起精神头苦哈哈熬着。
他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提起一个蛇皮袋,尴尬又害臊道:“藕花,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大城市的规矩,爸没什么能耐,这是我之前菜园子里种的花生还有红薯…”
说着,他眼神偷摸摸瞧了眼闺女,又觉得给闺女丢脸,连忙挡在袋子前头,胡乱解释:“别,别介意,我闺女要找对象,爸给你攒了一笔嫁妆的。”
胡大全伸出满是老茧,黑得放光的手,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黑得流油的小布包,打开外头的布,里头全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毛票,上头还有各种粮票肉票布票…
他羞愧地抓住头,老脸红得看不见。
“丫头,你知道的,平时钱都在你妈手上,这是从你出生时,我有一毛攒一毛,有一分攒一分,不过…才38块钱,啊,你别担心,爸还年轻,还能干活,等咱——”
“爸——”
胡藕花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红。
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王春兰挖出他藏匿的这笔钱,跟他狠狠吵了一架,他说给闺女攒的嫁妆。
当时,她还以为是给妹妹的。
原来这笔钱一直都是为她而攒。
想到这里,胡藕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身前的父亲。
前世今生的种种,终究一笔勾销。
她回首,冲陆越棠道:“这是我爸亲手种的花生和红薯,最是宝贵了,你一个也别想吃。”
陆越棠走上前来,握住岳丈的手,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赏。
他做出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儿。
“爸,越棠也喜欢吃花生和红薯,要不,您把东西提去我家,咱一起吃,怎么样?”他抓住胡大全的手,将人从胡藕花怀中带了出来。
160宿舍室友:看出来了,这男人是个天大的妒夫,连岳父的醋也吃呀~
第117章
顾宛如负荆请罪
陆越棠把几人安顿到军区招待所。
原本,他想把人接去家中,但自从出了王少峰的事儿,现在卡得非常严格,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允许陌生面孔进入了。
胡藕花也不想直接把人带去陆家。
她还没得到顾宛如的认可,万一就这么进去了,到时候再把人赶出来,丢脸就丢大发了呀。
以胡大全的性格,搞不好就吃个闷亏,忍受了。
可她不愿意。
一进招待所,王大柱和赵玉英一直瞪着大眼睛,左看右望的,尤其进去后,看见床上的干净的白床单,还有桌子椅子,黄漆柜子,脚边还有暖水壶…
“我的妈耶,这城里人可真是会享受呀。”
“这得多少钱啊?”
他们又看又摸的,最后拉着陆越棠的手,笑呵呵道:“既然你们俩都准备打结婚证了,你们也知道的,咱乡下人还是有点讲究的,至少得有个认亲礼,婚前的过程也得走一走,是吧?”
陆越棠严肃颔首:“那是自然,我跟藕花同志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又是名正言顺的处对象,这一项项都不能少的。”
王家两口子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他俩刚准备问问,陆家打算拿多少彩礼,被胡大全及时打断了:“越棠啊,你工作要有事儿呢,你就先去忙,咱这边没啥要紧事儿,在外头转转。”
“好。”
陆越棠沉重点头。
他还真有件要紧事儿去办。
一开始,他打算把人接来京都,两家聚在一起商谈婚事,凑巧胡家人来了,倒是省去一桩事儿。
谈婚论嫁,少不得顾宛如的参与。
总回避不是事儿。
而且,他不希望他跟藕花的婚事被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给毁坏了,所以他不赞成父亲的做法,打算采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藕花,等晚上政委赶回来,我就把报告提交上去了,你等我消息。”陆越棠眼神落在胡藕花身上,十分灼热。
胡藕花满脸通红,跺脚道:“我又不着急。”
“我急!”
陆越棠脱口而出。
两个词惹得胡藕花面红心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的手轻轻拂上肚子。
这件事儿还没跟他说清楚。
但陆越棠并未注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思,把她送去学校后,就调转车头去了医院。
一到医院,陆越棠直奔顾宛如的病房。
顾宛如其实早好了。
她赖在医院里,只是想找个台阶儿下,可陆家人就晾着她,搞得她很是狼狈,见儿子来了,还以为他是认个错,接自己的,心里还有点高兴。
但他一句话,听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妈,我要结婚了,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他道。
顾宛如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站起的身子,又一次跌落在床,死死盯着儿子,冷声道:“你来这里就是想宣告你的胜利?想告诉我,我被宋王两家耍了?”
如果是这样。
她就不回去了,索性搬去养老院。
陆越棠摇头道:“妈,一家人没有输和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宋家人不可靠,我在宁城就认识宋婧笙,知道她的底细,但你一门心思想把我留在身边,才出此下策。”
顾宛如别过脸去。
她不想承认,也没脸承认。
那一段过往,时时刻刻像一面镜子,照射到她内心深处的幽暗。
“妈,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她能让我留在京都,心甘情愿的,一生一世,最重要的是,她才是真正坏我骨肉的女人。”陆越棠道。
是的。
他打算利用顾宛如内心这个迫切的愿望,让她暂时接受胡藕花进门,至于往后,事情败露时,他跟胡藕花都已经结婚了,铁板钉钉的事,就再不能反悔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是我的,打死我都不会认,但是我的,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认的。”陆越棠言之凿凿道。
这一番话,还真把顾宛如给唬住了。
她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匆匆下床就穿衣服,脑子里的怨恨,责怪,自责,后悔,恐惧,绝望…统统抛之脑后。
儿子带来的消息,堪称十级大地震。
狠狠震翻了她。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惊喜的。
她儿子能生,有的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
太好了呀!
她还要什么脸面,还要什么自行车。
“快,快,我要去见她,让我跪在地上求饶也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她愿意接纳你,愿意跟你处对象,愿意跟你结婚!”顾宛如道。
以前,她真是荒唐啊。
错得离谱至极。
怎么能为了颜面,为了那些虚妄的东西,把自己的尖酸刻薄,还有所有心中对生活的痛苦,埋怨…发泄在可怜的胡藕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