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宁城小吃土豆片…”谢顾峙眼神亮了,一改对食物的厌弃,陡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是的,我特意请这位宁城人胡藕花同志,给你做的家乡味儿。”陆越棠起身,走到胡藕花身边。
胡藕花心里的火还没消呢。
要不是常奶奶,她死都不来陆家的。
陆越棠从她手中接过大碗,清冷的嗓音压着抹歉意,变成一句“谢谢”。
“快,快,给我尝尝,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谢顾峙下了座位,自顾自上前,也不管陆越棠的叮嘱,从他手中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裹满透明糊糊酱汁的土豆片。
土豆炸得又酥又软,一片片地浸在汤汁里,一入口就有种幸福感。
甘甜的,微辛的,还有土豆的软糯…他当年被石头砸,被人用扁担捶,活活饿了七天,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个妇人偷偷送他一碗土豆片。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一碗救命的土豆片。
就是这个味儿呀…
吃着,吃着,谢顾峙矍铄的眼里,饱含着热泪,这是旧日痛苦的告慰,也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他一片接一片吃着,不一会儿就吃完整整一碗。
这是他病痛折磨这么久,第一次吃这么多东西,一时间激动得情难自抑。
“越棠,你说这丫头叫什么名字?”谢顾峙问。
“胡藕花。”
得到陆越棠的回答后,谢顾峙忙对胡藕花道:“丫头,你可愿意去爷爷家,给爷爷烧几天饭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谢顾峙是某个部门的元老级人物,也是开山派系,地位高得不得了,也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一般是不跟下面这些干部接触的。
早年被下放,拨乱反正后,他荣归故里,虽说已经不在其位了,但他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可惜,入他眼的就没几个。
他竟然主动向胡藕花发出了邀约。
“凭什么,她只是做了一碗平平无奇的土豆片而已,她有什么资格入…院。”徐敏冬第一个不答应。
她可是喊来了大厨刘川。
陆家这场宴席可谓办得里子面子都有了,怎么能被突然冒出来的胡藕花摘了桂冠?
“是啊,谢老,你可要三思呀,她一贯爱慕虚荣,心眼儿又多,万一带坏您孙子可不好…”顾宛如连忙道。
“妈,你怎么说话呢?”陆越棠不悦道。
好。
他不帮胡藕花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就像捅了马蜂窝。
顾宛如冷着脸,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着满腔怒火道:“好,好,你可以把什么都忘干净,但你别忘了,今天是让你跟贝贝相亲的,你帮个外人说话,考虑过贝贝的感受吗?”
宋贝贝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错觉。
她心里是很生气,觉得陆越棠不顾及她的颜面,帮别的女人说话,但为了博取他的好感,还是强忍着委屈道:“伯母,您别生气,贝贝不在乎的。”
“你听到了吗?是你自己小题大做,再说了,这碗土豆片,也就她做得出来,她烧的宁城家常菜也是一绝,去我老师家,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陆越棠道。
人才,到哪儿都不缺人抢。
一席话说得顾宛如险些心梗了。
这个儿子是真听不懂话,还是假装不在乎?
好好好。
她还不想管他的烂摊子呢。
“好,胡藕花,你自认为跟大厨刘师傅相比,谁的厨艺更厉害呢?”顾宛如盯着胡藕花,偏要她难堪。
刘川瞬间板起脸。
他感觉到莫大的羞辱。
堂堂高级厨师,还是拿了不少奖章的,竟然跟个黄毛丫头相提并论,气得他腾地起身:“不知道各位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刘川,大可不必请我上门。”
徐敏冬眼前发黑。
她等着陆家人吃饭时的夸赞,和饭后对她的褒奖呢,怎么等来了一场暴风雨。
胡藕花忍不住想笑。
她不过是做了碗土豆片,就让顾宛如上跳下窜的,真要比试比试,岂不是把她鼻孔气歪?
挑唆?
好像她不会似的。
“顾教授,您不必为了挤兑我,故意拿我寒碜刘大厨,他在我们宁城是一等一的劳动模范,经常受表彰,连我都是看着他的报纸长大的。”胡藕花道。
她走到桌面上,点着松鼠桂鱼,还有红烧肉…
“以前在家里,有幸从妹妹口里吃到过一次这道鱼,羡慕得我好几年都流口水,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香喷喷的鱼肉。”
“这道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刀工了得。”
她每说一句,刘川脸色便缓和一分,说到最后已经彻底不生气了,脸颊挂着满满的笑容。
“丫头,总算你慧眼识珠。”
说着,刘川走到顾宛如身前,一改之前的和气,变得倨傲又冷漠。
“我进屋前,徐同志就说,在座的都是大人物,如果真做些宁城小菜,只怕会丢脸,特意嘱托我弄些大菜硬菜,我才做了这几道脍炙人口的菜式,但我刘川是为人民服务的,既然不合大人物的胃口,以后就别再找我了,告辞!”
第65章
他想见商茸茸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刘川一走,徐敏冬瞬间感觉颜面扫地。
尤其他临走前还不忘坑她一把,气得她直跺脚,想要上前解释解释,却见顾宛如也是气得暴躁如雷。
“看你干的好事儿,宁城来的大厨,你就这么使唤他,搞砸我们家的宴席,一次两次都有你,从今以后你离我们陆家远点。”顾宛如叉腰道。
好好一场相亲宴,变成现在这局面。
尤其桌面上的菜都是大油大盐的,一番折腾早就无法下筷子了,下午还要上班,这办的什么事儿。
“好,好,我走就是!”
徐敏冬气得直哆嗦。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坏她好事儿的胡藕花。
你等着,这笔账她会记下的。
等她一走,屋里人肚子唱起空城计。
“藕花妹子,快,把你的头豆片给我盛一碗。”沈浮白连连喊道。
咳咳。
陆越棠假意咳嗽一声,淡淡道:“给我带一份。”
好家伙。
土豆片被他们一抢而空。
等他们一开动,摸着肚皮的谢顾峙笑呵呵地道:“怎么样,好吃吧?”
“嗯,想不到的好吃。”
“哇塞,没想到土豆也可以这么好吃的。”
见他们敞开肚皮吃,陆柏霆有点坐不住了,眼巴巴看着胡藕花问:“还有吗?”
胡藕花心里直觉好笑。
她把所有土豆都下锅炸了,自然是每人都有份的。
所有人都吃上了,除了生闷气的顾宛如,还有“没胃口”的宋贝贝。
宋汶立也吃了一碗。
他啧啧称奇。
“还从没吃过这样的土豆片呢。”
等锅里见底了,她动手给陆菁菁炒了一份扬州炒饭,吃得她超满足,恨不得把她留家里继续做饭。
可惜啊。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谢爷爷夺走了。
胡藕花打算先去常家打声招呼,顺便安排下常安宁的复习任务。
沈浮白拿了车钥匙,打算去送她,却被陆越棠喊住:“你去送我老师,我送她去坐车。”
“她又不是没脚,不会自己走,你送贝贝和宋汶立回家。”顾宛如厉声道。
宋贝贝咬着下唇。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陆越棠,就差开口喊一声“老公”…
但。
陆越棠目光扫向宋汶立:“你是她哥哥,保护妹妹这种事儿,应该你亲自来,你觉得呢?”
“那是自然的。”宋汶立道。
说着,他背起自己的帆布包,催了宋贝贝一声。
宋贝贝一脸幽怨地看了又看陆越棠,大概也明白他没看上自己,心里怪失落的,只能跟在哥哥身后默默走了。
当所有人离开后,刘梅开始收拾桌子。
顾宛如气得摔了碗,大怒:“我都搞不清楚,谁把胡藕花搞过来的,她分明就是来气我的,报复我的。”
一直没说话的常奶奶也点头道:“瞧着不像个安分的主。”
“我看宋贝贝就挺好的,话不多,人又安分,模样儿家世都配得上越棠,尤其她都不介意越棠不能生,表示就算领养孩子,都听我们的,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越棠就是这么一个臭脾气。”
顾宛如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遗憾。
好像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好啦,你别再炸炸了,越棠看不上的话,他一个转身申请外调,你大半辈子都见不到他的人。”陆柏霆道。
“哎,你是不知道,我受了多少气,才找到这么一个愿意见面的,那些个条件好的姑娘,面上应酬,转过背就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