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咕咚一口气喝完,突然也没那么渴了。
刚才倒水,瓷缸里映射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张没有牙齿,满脸褶子的老人脸。
她的模样,好像是张婶的婆婆,王老太,前几天涨洪水,失踪了。
晚上我找个盆,把干奶奶给的一半香灰都倒入碗里,和上水后,我把香灰均匀的涂在脸上。
像做了个海泥面膜,又像猪八戒给唐僧滋尿和泥巴,涂脸上那样,总之肤感不爽。
我睡在自己屋里。
半夜,窗楞前咚咚地响了几下,就像是有人在拍窗户。
第90章
纸寿衣
我受到惊扰,睡不着。目光止不住往窗户上倾斜,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瑾禾,我是你姨婆,敲你家门大半天,没人开门,把窗户打开,我翻进去,有要紧事跟你说。”
姨婆,是我奶奶的妹妹。奶奶早就死了,这个姨婆才六十岁出头,身体健朗,但她和我奶奶一样,也嫁到了李家屯。
我家窗户还没安防盗,里外都可以打开的,如果是她从外面打开,我也拦不住,但仔细一想。
我心凉了一大截。
因为我想起来,我妈把二楼窗户缝隙里也撒了香灰,我妈说这个窗户不能开,开的话香灰就会被风吹走。
我赶紧翻个身,没有朝外面看。
可半夜,突然下了阵小雨,风还挺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可睡不着起身一看,香灰还是被雨水和风弄没了。
卧室的电灯泡,滋滋啦啦闪了几下,爆了。
昏暗中,我看到屋里一群黑色人影,纷纷朝我围了过来,用鼻子使劲在我脸上嗅。就听见有人说,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我们走吧。”
“对,走吧走吧。”
这群黑色影子就一哄而散,我撑到天明,公鸡一叫,我就跑爸妈屋里,搂紧我妈,像见神一样,拥抱住她。
“妈,我好怕,好害怕啊!”
“闺女,挺过来了。不怕哈,你爸把饭做好了,妈给你点钱,你拿着,以后就别往家跑了,他们还会再回来的。”
“妈。”
我哽咽了,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啊,如今却要被迫离开。
我爸开车送我回学校,拉了一车生活用品,吃喝用的全部都有,他们说即使我不回家,我会经常看我的。
可逃避,总不是办法。
我便打开陆游川给的纸条,打开后,上面是一个住宅地址。
滨南大道,林荫路,101号,盛家老宅。
我用手机导航,没有搜到这个地方。问了本地出租车司机,他们也摇头。
有年轻司机提议,让我找个年纪大点的问问,也许有知道盛家老宅这个地方。
果然,碰到一个认识路的。
但他一路上都问我去这个地方干嘛,他说盛家老宅闹鬼,里面住着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白天睡觉,晚上出门,邻里八舍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盛家老宅很大,房子是民国时期的那种小洋楼,但远远望去阴森森的。
院墙四周都是一圈铁栅栏,拱形的铁门,从里面看还有一把锁,门紧锁着。
庭院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毫无生机。
我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不敢敲门。
突然间,二楼窗户上,露了一个人脸,一闪而过。
一会,宅子的大门就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他手掐着菩提子,头发花白,脸色不冷不热的,看来是没睡醒的样子。
“您好,盛老爷子,我叫苏瑾禾,是陆游川的朋友,是他介绍我来这里找您的。”
“那就进来吧。”
他屋里陈设简单,室内有个复式旋转楼梯通往二楼。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说话还有回音,寂静的可怕。
我随便找个凳子坐了下来。
“如今世道大乱。老朽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你来的正好,听说你有阴阳眼是吧。那好,现在时候还早,你晚上再来,我会派人去接你。”
临走之前,他问我三围,我吓得立刻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这小老头想干啥。
他白我一眼,摆摆手让我赶紧走。
还好这学期课不多,我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便早早的睡了。
大概五六点的时候,我听到一阵汽车鸣笛声,喇叭可响了,就在我枕头旁边似的。
我出门一看,是辆黑色的老爷车,没有车牌号。
司机穿着不符合时宜的长衫,一句话不说,把我带到盛家老宅。
这个时候,盛家大院是敞开的,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院子里熙熙攘攘的。
老爷子在门口撑了一张桌子。让我先躲在屋里别出来,从门缝里我看到,桌子前坐了几个人。
那些人的脸,怎么如此熟悉。
为首的是我姨婆,她坐在凳子上,白纸黑字的写着我的名字,嘴里还念叨着。
“就是她,让锁龙井黑蛟再现,在李家屯降了三天三夜的暴雨。才害得老老小小命丧黄泉的,枉死之人,冥府不收,咱们大家伙,才成了孤魂野鬼,还请阴差大人,替我们做主。”
盛老头是生活在阳间的阴差?
“冤有头债有主,既是黑蛟布雨,你们应该找他,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你们只能欺负弱小。这个主我还真做不了。”
“你们这些亡灵,听我一句劝。如果执意复仇,一定会引火自焚,无妄之灾,尔等不可消遣。”
“都说您替亡灵摆渡,秉持正义,依我看,也不过如此,也罢!以后也不会再劳烦你!”
姨婆生前在村委会就有一定声望,没想到死后也能让这些小鬼服众。
她身后乌泱泱一片,跟着的是我们村里死于洪灾的男女老少。
他们走后,盛老头招呼我出来。
捋着胡子,愁眉不展的说,
“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
“但你不要担心,既是陆友人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来,你看看。这是我给你缝制的衣服。”
“啊?”
我懵了。这哪是衣服,分明是一套大花纸寿衣,盛老头说,他今天看我一眼,大概就知道具体的尺码,他嘴里叼着尺子,戴着老花镜,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划。
然后把衣服叠得工工整整,送给我。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这衣服你每天贴身穿在里面,水火不侵。那些脏东西就伤不了你。”
多事之秋,只能照做。回去我洗完澡,就把衣服穿在里面,这衣服的花,大概是老爷子画的,栩栩如生,就跟小时候盖在身上的大花被子一样。
也不知道李东玄怎么样了,如陆游川所说,这些天他果然没来找我,摸着冰凉的睡面狐狸玉佩,我眼角都湿了。
还别说,这衣服穿在身上,心里就是踏实。那天刚放学,辅导员就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来给我送东西来了。
我站在校门口半天都没看她人影,刚想回去,有个人从我身后,捂住我口鼻,没一会我就有点晕乎。
醒后,天色已黑。
是在李家屯的乱葬岗上。
这里离村子好几里远,我面前是上任老村长,还有张婶以及李家屯上上下下好几口子人。但没见到我爸妈。
我被五花大绑在木架子上,下面还堆放着柴火。老村长手里拎一瓶汽油,往这些柴火上洒。
刺激的气味,让我一直想吐。
“黑蛟降灾,淹死我们村好几十口子人,烧死你,一来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二来平息黑蛟的火气。”
“对对对,烧死她。这个小浪蹄子,和后山禁地的狐皮子还有一腿,烧了她,我们再去后山放把火。把那窝狐狸崽子全部烧死!”
张婶表情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说着,脖子都涨得通红,可算逮了机会羞辱我。
第91章
九尾猛兽
她紧靠在老村长旁,泼妇骂街般对我劈头盖脸地叫唤。
我对着她的方向回骂一句,
“你才是浪蹄子!”
“你怕不是和老村长也有一腿,附和什么,显不得你了吧。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别墨迹。”
“点火!”
老村长气急败坏地来一句,接着又拿起火把,直接撂到我身下的柴火架上。
那群人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尤其是张婶还偎在老村长怀里,说她第一次见真人火葬,害怕。
但火烧了好一会,我一点事也没有,我脚下一点也没有被火烘烤的感觉,而那些火,把下面的柴火烧光灭掉,我也毫发无损。
也没有被烟火熏到,就是觉得站得时间太长,腿有点麻,打了个哈欠。
那群看热闹的人,直接看傻了眼,尤其是因为“害怕”,把脸埋在老村长怀里的张婶,见大家议论纷纷,她扭头看我一眼,眼睛睁得像铜铃。
“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