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有了你和九爷的姻缘。”
“好了,乖孩子。今天奶奶就和你说这么多,这些纸人也没有啥用了,常年放在地下室,不太好,咱们是要处理掉的。”
干奶奶刚说完,我仿佛看到有几个糊好纸浆的纸人,往后面挪了一下位置。
不过这里可是仙家堂口,应该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此作祟。
干奶拎着金属火盆走了进来,见我盯着纸人出神,她噗呲一笑:
“我说妮,别怔愣了,来帮奶奶一起把纸人烧了吧。”
“烧”字余音未了,我耳边便此起彼伏的响起阵阵高频率尖叫,就像人在恐惧时发出的声音。
又尖又长,十分瘆人,听得我鸡皮都要起来了。
干奶奶先是在火盆里放一张黄纸,引燃后,先把那几人形竹篾骨架给烧掉,我分明看到那些用纸浆糊的假人在发抖。
“奶奶,那些纸人好像在动。”
干奶奶微微抬起头颅,瞥一眼,轻声安慰道,
“傻孩子,仙家镇地,哪来那么多鬼祟,你肯定是平时见了太多脏东西,这是在奶奶家,别怕哈。”
说着她又抚摸几下我的背,继续手头的动作。
可轮到烧这些纸人时,屋内火盆忽然间被一阵怪风“哐当”一下,吹个底朝天。
盆底扬起的灰烬,弥漫一整间屋子,飞旋的烟灰盘旋,屋内刹那间昏天地暗,熏得我和干奶奶睁不开眼睛。
“不好!纸人跑了!”
干奶奶一声呵斥,我见头顶上方,传过一丝骚动,眯缝着眼,几个纸人居然跃过头顶,向着梯子往入口光亮处飘。
干奶奶骂骂咧咧,往地上吐口唾沫,还叫上我一起吐,说这是人体阳气最旺的部分,可以驱散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跟着干奶奶小跑着从暗室里出去,穿过正堂来到院门口,可怎么都看不到纸人的踪影。
干奶奶气急败坏地从门口柳树上拧断一大截柳条,吆喝着我一起找那几个逃跑的纸人。
“奶奶,纸人逃出去会怎样?”我不解地问道。
“你还记得村口那家俩孩子吗?”干奶奶说着额头上青筋因为激动的情绪,都暴了起来,她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也是我一时疏忽大意,竟不知道堂口里来了这么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
“怕就怕,跑出去再祸害别人!”
想起那两个小短命鬼,我至今心有余悸。
“这些纸人要是跑出去,扰乱轮回不说,那些真正想要投胎转世的人可就没有机会了!”
干奶奶长吁一口气,拍拍脑门,冷静许多。
接着把带我回到正堂处,新鲜的柳条放在桌子上,往八仙桌旁一坐,操起烟袋,唇瓣之间吧嗒吧嗒的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平静半晌,她才在香炉里进香。
“老婆子有请灰四爷给查查,暗室那几个畜生的去向。”
香被点燃后,忽明忽暗闪的,好像红色的小眼睛一眨一眨,随着香灰簌簌下落,
就看到柔软的柳条竟腾空竖了起来,还在满是香灰的供桌上,
就像沙画一样,刷刷几笔,出现一个大字,
“醫”
随即字迹消散抚平。
干奶奶微蹙眉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供桌,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出现一个字,
“惡”
干奶奶身体微微前倾,弯腰说了声谢谢,抄起柳条就往屋外走。
她看了看门口的老头乐,让我去拿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顺便让我包点香灰,把镜子和剪刀一起拿来。
一开始我还担心她的车技,没想到干奶奶老当益壮,骑车这么溜,在逼仄狭窄拐弯的地方,也能完美绕过去。
车子行驶到镇上十字路口时,前面黑压压的围满了一片人,旁边停了一辆警车,附近交警在疏散人群和车辆。
干奶奶一个急转弯,绕到了马路对岸,从这个角度看,更清楚了。
这辆大货车应该就是肇事车,旁边三轮车都被挤压得变形,白布盖着的应该是死者,齐刷刷的并成一排,一共四具,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听路人说,司机没有醉驾也没有闯红灯,不知道怎么就出事了,好像是开车时,车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罩住,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才出事的。
第26章
投胎
路人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听说三轮车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和一双子女,接孩子放学来着,没想到刚过马路,就被这无良卡车给撞了……
我不禁又往那白布盖着的地方看,恍惚间,那四具尸体上好像伏着四个黑影,攒动着,好像在舔舐地上的血。
干奶奶只是不经意瞅一眼,便往自个大腿上一拍:
“他奶奶的,这下可坏了我大事了!你们几个孬种,逮到你看我不把你剪得稀巴烂!”
说着拧了最大码,加足马力往前冲,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镇上的医院,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太阳刚落。
“阴阳交替,阴气生,阳气弱,万物轮回!”
“瑾禾,你还记得奶奶教你,遇到脏东西该怎么办吗?”
我点点头。
手里紧紧地攥着包好的香灰,拿好镜子和剪刀,必要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乡镇医院平时就没有什么人,一到晚上更显冷清,虽然有干奶奶在身边,但我还是有点紧张,甚至不敢咽口水。
我和干奶奶在四楼妇产科走廊外候着,她说今晚会有三个产妇临盆。其中还有一个怀的是双胞胎。
四楼一共有十个房间,好巧不巧,那三个产妇都被安排在同一间,还是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挤了三四个人,不言而喻,是产妇的家属。我和干奶奶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趁人不备,我偷偷在门旁细细撒了一点香灰,夜晚光线昏暗,这边卫生条件也不咋样,几乎没人发觉到它的存在。
大概到了半夜十一二点左右,我听到一阵嘻嘻哈哈哈的诡异声,定睛一望,四个纸人手拉手正往这边走。
这些纸人无一例外,浑身都沾满了血。
干奶奶也已经发现他们,她目光炯炯灼人,宛如雌鹰巡视猎物一般锐利如锥,紧盯着纸人。
“这几个小逼崽子吃了人血,得了煞气,拽得连老婆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呵呸!”
她对着几个脏东西,骂骂咧咧,脸也涨得通红。
此刻,屋内赫然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我知道那产妇快要生孩子了。
两个纸人互相对视,咯咯一笑,挽着手从干奶奶身旁飘过,径直往屋内挤,其中一个踩到了香灰上,一声厉叫,吃痛似的止步不前。
另一个见状,连忙往后蹦哒几下。
屋内又传来产妇嘶哑的叫声,这俩纸人听得是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往前蹦,往后跳。
就听见这个产妇不停的喊“张德壮”这个男名,坐在走廊椅子上打瞌睡的精瘦男,猛得一惊,在护士的传唤下,屁颠屁颠地往产房里跑。
这下不要紧,开门的瞬间,香灰被他推门带的风吹得一干二净。
这下可完犊子了!
门口的两个纸人嘿嘿嘻嘻的笑着,声音愈加惊悚变态。
干奶奶箭步一跃,手执柳条,死死抵在门旁,那俩纸人好像对柳条有所忌惮,面面相觑着。
“瑾禾,会骑车不?”
我点了点头,她让我凑近点,大概意思就是让我去今天车祸现场那,把那四个亡魂给找过来。
还跟我说用手里的镜子就行,平镜有反射煞气和收聚之效,让我灵活运用。必要时,剪刀也可以派上用场。
干奶奶站在门口和那两个纸人僵持着,她握紧拳头,给我打气。我这额头心虚的直冒冷汗!
从走廊下去时,我又特意看了一下墙角,奇怪,前面两个纸人和干奶奶对峙着,剩下这俩去哪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得太多,只会徒增烦恼,到了一楼平地,我骑车就往十字路口那边赶。
还没走一半的路程,车子怎么就没电了。
无奈,我只能拔掉车钥匙,把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旁边,这里人来人往,又有监控,应该不会丢。
顺着马路,我硬着头皮往前跑,跑了大半天本以为到了十字路口处,可对面的烧烤店,以及干奶奶的这辆车子,还是在我身边。
而周围标志性建筑,居然没任何变化,
我准备向路人求救,可隔壁忙碌的服务员,把酒言欢的食客,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发疯一样,拼命朝他们打招呼的我。
我像是被固定在一个圈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人,而他们看不到我。
我怀疑这是鬼打墙造成的自我感知混乱,而我面前那堵无法跨越的障碍物,刚好把我与外界隔开,
经历过鬼压床的人知道,你一动不动的时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困住,意识清醒的你,甚至可以看到身边人的各种动作,听到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