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他看见对方动了动嘴唇，用跟刚刚并无差别的那种轻飘飘又随意的态度评价说——
“愚蠢的光明。”
……
跟奥利弗彻底撕破脸皮后，张依蒙并没着急返回艾戈耶城。
她先是跟小亚伦口中的镇长叔叔见了一面，又去巴斯佛小镇的疗养院里处理了好几天的后续事宜。
而这全过程的一应细节，张依蒙都用魔法石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里的魔法石并不是《哈利波特》故事里能制造出长生不老药的神奇物质，而是一种能够记录、留存音频画面的魔法物件，功能有点类似于21世纪现代的录像机。
巴斯佛小镇的男镇长是位非常虔诚的光明信徒，虔（盲）诚（目）程度跟奥利弗有得一拼。
因此，当他发现自己的管辖地出现了堕落者后，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消息封锁，私下处理，他甚至没有把相关情况上报给王都教廷总部的打算，因为他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动摇其他人对光明神的信仰。
不得不说，男镇长的这种担忧是非常有道理的，只是张依蒙无法认同。
因为奥利弗的盲目，因为男镇长明知错误依然要这样去做的固执，更因为堕落者这一群体的存在，张依蒙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
这段时间里，她也尝试过通过制作美食来让自己放松，虽然伊亚洛斯还有埃莱娜艾洛文他们都在说夸奖的话，说她的厨艺一如既往，说她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十分美味，但张依蒙心底清楚，不是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状态一点都不好，她的情绪这样糟糕，心情还那么苦涩，做出来的食物又怎么可能是美味的呢？
“嘎！嘎嘎！”
这天下午，为了逗已经郁闷有一段时间的张依蒙开心，伊亚洛斯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大白鹅。
最开始，张依蒙压根没发现这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大白鹅就是伊亚洛斯，大白鹅体型偏胖，伸长脖子张开翅膀在地面上行走的时候，看起来又憨又可爱。
张依蒙是在城市里生活长大的人，自然没有跟这种动物相处的经验，但她原来听自己的师妹说过，说鹅这种生物很会追人，啄人的时候也特别疼，网上说：1个宅男约等于0.5只鹅，即一个宅男的战斗力只能达到鹅的一半，由此可见鹅这种动物有多可怕。
但可能真是因为没有被鹅攻击过的经历，此刻这只屁颠屁颠选择靠近它的大鹅也太可爱了，张依蒙低头与大鹅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对视，脸上不自觉就浮现出了一点慈祥的笑意。
谁能拒绝胖乎乎又毛茸茸的大鹅呢？反正张依蒙不能。
抱住大鹅的脖子伸手摸了对方好几下，张依蒙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感觉心上一直笼罩着的那片阴霾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许多。
果然，萌萌哒的毛茸茸就是能让人心情愉快。
这样想着，就在下一秒，张依蒙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吧？”
张依蒙：“……？”
女生脸上的神色茫然了两秒，她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低下头去，视线再一次与大鹅圆溜溜、黑漆漆的豆豆眼对上了。
张依蒙：“……洛斯？”
“是我。”大鹅立马口吐人言回应道。
【我的天哪！】新时代系统特别戏精的上线了：【你的黑暗神男友怎么变成大白鹅了啊！】
张依蒙：【……】
张依蒙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啼笑皆非进退两难哭笑不得情何以堪。
“你……你怎么变成大白鹅了啊？”张依蒙停下了手上抚摸雪白鹅毛的动作。
“为了逗你开心 。“黑暗神明一如既往的直白坦率，“我原来接触过的一家人，那家的小儿子很爱哭，但只要看到可爱的大鹅就不会哭了。”
张依蒙忍不住笑了一下，为伊亚洛斯鹅口中所说的“可爱”两个字。
她知道，比起“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这种概念，伊亚洛斯只是在进行客观的描述，但张依蒙反倒觉得更萌了，觉得伊亚洛斯这样真的很有反差，很可爱。
“嗯，我们洛斯大白鹅确实很乖，很可爱。”
“那你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伊亚洛斯最关注的还是张依蒙的情绪状态。
“当然啊。”张依蒙重新抱住大白鹅的脖子，把脸放松的埋在大白鹅毛茸茸的羽毛间。
网上总说吸猫吸狗最治愈，张依蒙很遗憾，遗憾这些人都不知道吸鹅才是最幸福的，尤其是自己男朋友变成的大白鹅。
胖嘟嘟，毛茸茸，就像是抱住了一团暖和又绵软的云。
“洛斯。”
“嗯？”
“我突然发现大白鹅的这种形象挺适合你的。”
“因为可爱？”
“不，是因为大白鹅不需要穿衣服。”
伊亚洛斯：“……”
某黑暗神非常明显的沉默了好几秒，“……我只是穿的衣服款式比较清凉，不是不穿衣服。”
张依蒙努力忍笑，忍到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伊亚洛斯鹅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白白的长颈也因此郁闷地埋了下去，站在旁人的视角，这一幕真的可爱又搞笑，新时代系统强忍着没在内部频道里发出兴奋的嚎叫，与此同时，被张依蒙搂在怀里的大白鹅身躯也开始一点点的放大、变化。
而后化为身形高大的男人形象，就此倾覆下来，似一张大网那般将张依蒙整个人温和的笼在其中。
张依蒙心底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遗憾，但很快，这种可惜遗憾就统统化为了温暖的安心还有幸福。
“还记得我们在达斯顿遇到的魔物吗？拥有可以看穿人心的能力。”
张依蒙嗯了一声，“它还想抓住你的弱点，但那显然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伊亚洛斯问。
“因为你是黑暗神，你很强大，无所畏惧。”
“神明都是无所畏惧的吗？”伊亚洛斯又问。
“难道不是吗？”张依蒙微微愣了下。
她知晓神明的强大，祂们可能会受伤，会变得虚弱，但并不会真正的死亡、消逝。
就像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彻底的“杀死”提摩西，光明神会一直存在，因为光明永远都在，所以她不会去做没意义的无用功，更不会纠结该如何消灭光明神，她只会尽她所能的重创对方，在卡尔斯特大陆播下自由醒悟的种子，让更多人、让越来越多的人都能清醒，觉醒，都能意识到自己的狭隘盲目以及光明神的傲慢虚伪。
意识到他们其实更应该为自己努力，为自己而活。
“神明同样会有恐惧，我不清楚也不关心其他神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但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恐惧。”伊亚洛斯主动退后了一步，张依蒙微微仰起头，她望进眼前人那双深黑色的眸底，她听见他说：“我害怕你离开。”
张依蒙愣住了。
在这一刻，有风吹过他们周侧，扬起了细碎的微尘。
这些无形的灰尘静默地吹进了张依蒙心中，像是一片苍白的雾气，在她心底升腾起了莫名的悲伤。
拂过张依蒙脸颊处的这阵微风很轻也很柔，但她感觉到了疼。
在心底弥漫开来的，非常明显的刺痛。
“我……”
“但我现在不害怕了。”伊亚洛斯笑着说：“比起恐惧你的突然离开，我好像还是更担心你会不开心，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都能快乐。”
“我不会突然离开。”张依蒙再一次强调道：“我向你承诺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伊亚洛斯叹息了一声，“其实……在你选择向我坦白一切之前，我就有一种特殊的预感。”
张依蒙是不一样的，跟伊亚洛斯有所了解，跟他曾经注视过的、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样的不同表现在方方面面，表现在她对神明的毫无敬畏，对普通民众的热忱关心上，也表现在她做出的每一份美食，说的每一句话采取的每个举动上。
她是慷慨的给予者，也是温柔的旁观者，所以，在从张依蒙那里得知一切真相后，除去果然如此的心态外，伊亚洛斯还感受到了一种控制不住的忐忑。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要不了多久就能翻完的书，是一个并不具备多少魅力的完全虚构的故事。
张依蒙是真实的，与之相对的，卡尔斯特大陆是虚假的。
诞生于这片大陆上的他也是一样。
所以伊亚洛斯当然会忐忑，当然会紧张。
张依蒙并不属于这里，卡尔斯特大陆不是她真正的家，而女生也有能力渠道选择离开。
她可以随心所欲的把这个地方舍弃，也将他抛弃。
“但你说，你要活在当下，你没有因为未来既定的结局选择逃避，逃避我还有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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