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盗贼竟然男扮女装,你得感谢我一直护着你,你才没被他吃豆腐!”
第二站,雁云城。
“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误入歧途的蓝衣少年,替他找到了家人。”
“那时候我还借你的光耀武扬威,遣返了一只妖呢。”
第三站,墨城。
“太阳节,互相争抢锅炉灰,美其名曰送祝福。”
“那时候你竟然使用傀儡术让那些人都围攻我!”
“也是在那时候,因为孤影,你我差点分道扬镳。”
“要不是我腆着脸去苍梧崖找你,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我记得,我在魔界独自伤感了八天四个时辰,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八天四个时辰我都在想你。你来找我,我别提有多高兴,你对我说——见不到我,你的一生将毫无意义。寒星,从那刻起,我动心了。现在想来,其实是你别有用意,是我自作多情。”
“我……”
“也是在墨城,我
们看了一场叫做《神玉诀》的戏,演到你我叫嚣着势必决一死战就结束了,观众鼓手叫好,都对你这个神明抱有期待。玄女娘娘,请问这场戏最终会如何收场?”
玄女察觉到他的异样。
“……你怎么了?”
“你是布局之人,你知道这出戏的结局。”
他们来到岁宁城的什锦坊,初次共度玄女节的地方。那时,他们牵手漫步于热闹街巷,嬉笑打闹,还巧遇了映雪与孤影。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我们曾在此默契配合,救下了那位面摊老板。”
“……嗯。”
“后来,你哭着跟我说,我们害死了面摊老板,屠了整个村,你要向孤影报仇。我抱怨天道不公,让我与我心爱之人因为立场不同互为仇敌。现在我才知道,该被怨恨的不应该是天道。”
“……”
“寒星,我见到那个面摊老板了,真正的面摊老板。他还活着。”
“……”
“他好端端的活着,他根本就不是绵羊镇的人,九州根本就没有绵羊镇这个地方!我们利用「邪魅」操纵的一切都是你和玉衡仙君做的一个幻象,整个村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堂而皇之的杀了本尊的护法!沈寒星,你敢说不是?!”
“……”
“是不是?”
“当时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够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你总是以柔弱的姿态博取同情让我败局!在幻象中,你便是如此!也对,当年在天柱之下将我击败的那位女战神,那位曾向世人传授兵法的你,怎么可能真的这般柔弱?江宴的帝王之路,若没有你的默许与暗中扶持,他又怎能走到今日?他们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炽幽的怒吼震得玄女心头一颤。他的眼中布满了仇恨与哀怨,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炽幽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冰冷:
“寒星,我不傻,玉衡仙君本是一介凡人,于人界行善积德、斩妖除魔,历经千辛万苦得道成仙,而成为仙人的前提条件就是要信奉神明,怎么可能在位列仙班之后仅仅因为儿女情长就敢与九州的神相抗。”
他蓦地笑了起来:“对啊,孤影就是这么死的。你们故意暴露孤影和林映雪相爱,利用人魔的不相容让林映雪生病,再利用第三人故意引得孤影心甘情愿为爱赴死……太妙了!没法真正击败一个人,便用情爱困住……如今又要用同样的手段在我身上应验。”
“不是你想的那样……”
“九天玄女娘娘,我不会不辞而别,我会光明正大地告诉你——这一段路,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玄女慌了,想说点什么,却被炽幽抢先。只见他捏紧拳头,眉间动了动:“不必惺惺作态,你擅长的伎俩,我不会再相信第二次。九天玄女,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我没那么爱你。如今你人心不稳,正是我魔族大举进犯的绝佳时机。七日之后,人界将陷入浩劫,生灵涂炭。”
往日所做的一切,竟如回旋的利刃,如数家珍一般全部归还。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玄女只觉天崩地裂,心神俱碎。
*
玉竹宫内,玉衡仙君手持竹叶,将瓶中清冽的水珠缓缓洒向那株他钟爱的花朵。水珠顺着花瓣滑落,映着淡淡的光辉。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神力几乎擦过玉衡仙君的脸颊,生生折断了那朵璀璨的花。
“你对他说了什么!!”玄女揪住他的衣衫。
玉衡仙君先是一惊,随后神色淡然,手中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救你的方法就是杀了他。怎么,他贪生怕死,你就来怪我?”
玄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似有千万思绪在心中翻涌。她本以为想尽办法扭转她和炽幽的命运,一切都有可乘之机,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劫,要走向那无法回避的结局。那个曾与她并肩而立、共赏烟花的人,还是要被她亲手了结吗
不,不要……
“住手,求你住手……”玄女颤抖着,“我收回当年发过的誓,你就当没听过好不好?我不想杀他,我真的……对他情根深种了……玉衡,你放过我们……”
玉衡仙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玄女娘娘,他可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也是为了天下大义。”
“为什么要这样!我拯救苍生万年!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呢!!为什么我总是要为了苍生让步?我不要,天下不信奉我,那就不信奉我吧!你不用来救我,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你就满足我的一次私心,好不好?”玄女祈求。
“你的私心?你忘了吗,那是你为那魔头设下的圈套!怎么,戏演得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他知道救你的办法就是杀他,他退缩了,他退缩了玄女娘娘!!他贪生怕死,在你和魔族之间他选择了他自己的命他自己的族类!他就是一个缩头乌龟,把一切责任都怪罪在你身上,他甚至要颠覆人界,现在人界就要遭殃了!你还在提‘爱’,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要不是你和江宴从中作梗,他怎会如此?!都是你们逼的!!我明明跟他商量好了,人族和魔族和谐共处,他都承诺了,你非得搅这个浑水!!”
“人族是魔族的药引子,永远不可能和睦共处,我们要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没有任何代价的口头承诺,你竟然也信?你以为你那点小儿科的爱意,就能让他彻底改变?真是天真得可笑!”玉衡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刀,“就算他真的为你改变,那又如何?你能保证他能管住所有魔族?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再生事端?”
“为什么就不能……信一次呢……”
“信一次??”玉衡仙君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你以为这是儿戏?这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拿所有人的安危去赌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出了什么差错,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玄女沉默片刻,冷静开口。
“你不是为了天下大义,你是为了你的私心。”
“……”
“你以为除掉了他,我就会选择你?我的确布了局,曾经刻意接近,可是我对他的情意也真。我生来便是因他而存在,与他是天生一对。就算没有他,我绝不会对你动情————永!生!永!世!”玄女不再看他,决绝离去。
玉衡仙君的眼底剧烈颤动,手中的折扇也微微发抖,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那枚被折断的花瓣在风中无力的摇曳,最终落入尘土被人践踏,就像他的真心。
与此同时,人界九州,魔族的入侵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黑云压城,天地失色。原本宁静的大地如今满目疮痍,生灵涂炭,仿佛人间炼狱。
第69章 鹤安从未奢求过神明的垂青。……
魔族「邪魅」侵袭人间。九州各处,无数被邪魅侵蚀的人族去了理智,化作无情的傀儡,向昔日的亲人挥下冰冷的利刃。
废墟之侧,妇人颓然跪地。“儿啊!快醒醒……快醒醒!”她十指用力,紧紧抱住冰冷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老者被邪魅感染的儿子死死掐住喉咙,老者的脸因窒息而涨红,眼中却满是悲悯。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声音微弱:“儿啊……爹不怪你……爹不怪你……”随后,他便撒手人寰。
街道上,少女拼命奔跑,身后是数名被邪魅控制的村民,他们的眼神空洞,如饿狼野兽。少女的身上脚上满是伤痕,她一边跑一边哭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哭声、喊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九州大地火光冲天,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