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幽双手结印，掌心涌出仙魔大战时夺来的仙力，那力量如清泉般纯净，又带着一丝魔气的凛冽。仙力化作点点星光，没入病患体内，为他们续上一线生机。
一神一魔倾动全力让百姓能够支撑到朝廷下发药物的那一刻。
“是九天玄女娘娘！她和那个大魔头来救我们了！”小孩的双眼发出亮光。
一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有什么稀奇，神明救人天经地义！她本就该护佑我们，如今才现身，还不是因为心里有愧。”
“就是，她要是对我们不管不顾，那才是失职！”
“我们都受了多少罪了，现在才出现！”
质疑与不满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我猜啊，瘟疫就是魔头带来的，他和玄女商量好了，一个负责害人，一个负责救人，就可以给自己挽尊了！”
“那还用说，现在我们都不信神明了，玄女观都砸了，玄女再不来表现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就没有信徒咯！”
“戏演砸了吧！”
“哈哈哈哈！”
九天玄女玉手轻颤，试图再凝聚一丝神力，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令她眼前一黑，脚步踉跄。
她的身子如风中残叶般摇摇欲坠，虚软着向下倒去。
炽幽见状，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想要扶住她。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玄女的瞬间，竟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好似玄女化为了一团虚幻的光影。
炽幽愣住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再次伸手，可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炽幽望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玄女，内心极度恐慌与不安。怎么回事？
玄女的身形变得些许透明，她伸手小心翼翼拉住炽幽的衣角。她可以拉住他，他却碰不到她。炽幽心中一紧，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自镇定，低声道：“我带你离开。”
他带她回到琼华宫，刚至殿门前，足尖方触地，忽闻一声裂响。地面如蛛网般崩裂，青砖瓦解，碎屑纷飞。竹林倾塌，花海凋零，满目疮痍。每一步皆如踏虚空，无处立足，无处可依。瓦石碎片如雨骤落，从天而降，砸向祭天台。祭天台承纳琼华宫的残垣断壁，沦为一片废墟。
“寒星，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炽幽心急如焚。
九天玄女侧过头去，只是一味悲痛，不语任何。
他急忙唤来青影。
“去找玉衡仙君！快去！”
玄女身形微颤，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楚。“不要找他，不要信他的任何话……”
“那你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炽幽想抱住玄女，双手张开，却扑了个空，他的心中默然一痛：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失去你。”
九天玄女出了状况，玉衡仙君一定知晓缘由。即便他们曾势同水火，炽幽也顾不得许多了，只盼他能快点出现。
炽幽带玄女来到人界一座破败的玄女观，观内蛛网密布，神像早已斑驳不堪，香炉中积满灰尘。炽幽挥袖扫开一片草垛，让玄女休养生息。
转瞬之间，玉衡仙君翩然而至。他身着一袭色泽温润的青衣，衣袂似有微风轻拂，一抹嘲讽的笑意在脸上若隐若现。
“卿卿我我了那么久，终于知道来找我了。”
“寒星为什么会变透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炽幽心急如焚。
玄女攥住炽幽的衣袖，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
炽幽拂袖，略带歉意：“阿星，我必须要知道……”
玉衡仙君面无表情地看向气息微弱、身形虚幻的玄女。旋即，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仙力激荡翻涌，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融入玄女的身躯
。
片刻后，玄女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形渐渐稳固，虚幻之感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玉衡仙君收回双手，眼神依旧冰冷。“方才固化了她的形，暂且没事。”
说罢，他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一旁满脸焦急的炽幽，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想知道真相？随我来。”
*
玉衡仙君带魔尊炽幽来到天界的中心，天界中心悬着巨大的混沌之眼。
玉衡仙君的指尖凝起星芒点在漩涡边缘："三界最大的秘密，就藏在虚妄里。"话音未落便纵身跃入，炽幽紧随其后。
漩涡内部是一片颠倒的虚妄之境，脚下星河倒悬，头顶浮动着人间灯火。玉衡仙君踏着破碎的时光前行，指尖轻点，无数记忆碎片如萤火般浮现。
"人族的史书记载，神是人的创世主，是女娲捏土造人，其实不然。是人族先有了对神的想象，天地灵气才聚成神格。简而言之，不是神创造了人，而是人创造了神。因为人族有了信仰，他们相信神的存在，世界上便有了神。他们认为世间万物应该有神来开创，便有了盘古开天地；他们认为是神创造了人，便有了女娲造人。"
一块记忆碎片擦过炽幽耳际，映出上古先民跪拜火堆的画面。
“难怪寒星说，她与人族互为天道。”
“人族不仅造神，也造魔。”
又一块记忆碎片飘到眼前，那是上古先民征战杀伐的场面。
"人族几万年来征战杀伐的戾气凝成魔息，浸染百兽化妖，才形成了魔族。而魔尊你——"玉衡仙君突然转身，眸中映出万千怨魂，"是人族千万年来最深的孤独所化。"
“所谓天道，就是人族汇集而成的执念。他们要诛灭因孤独而生的魔，便造出了诛魔的神——九天玄女。”
炽幽的脚下虚空中浮现出玄女诞生的场景：无数人族跪地祈求，愿力如金线织就九天玄女的仪态。
“九天玄女自诞生之初，便是肩负着诛杀魔尊的使命应运而生。一旦失去了人族的信仰，便会如同虚幻的泡影般消散于天地之间。让她继续存活于世的唯一办法
——就是让她杀了你。”
第67章 说书人的隐喻。
炽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而后头一仰，笑得张狂肆意：
“沈鹤安啊沈鹤安，怪不得你与那江宴处心积虑要将那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拉下神坛,原来是在等着本尊自投罗网。”
玉衡仙君挑眉,毫不遮掩：“没错，我就是希望你死。”
炽幽的眼眸化为赤色,如燃烧的火焰。
“整个天界都奈何不了本尊,区区你们,也妄想取本尊性命？人族不过蝼蚁,谁不信神，本尊让他灰飞烟灭又有何难？你等着,江宴便是第一个亡魂，我提着他的头再来见你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好,我在天界玉竹宫等你。”
*
天穹之上,雷声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遮蔽了日月星辰,天地间一片昏暗。狂风席卷，卷起漫天沙尘,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魔尊炽幽悬在空中，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暗的灵力，猛地一挥，那灵力化作一道惊雷,直劈皇宫。
“轰！”一声巨响，惊雷稳稳劈在皇宫的殿顶，瓦砾四溅，烟尘弥漫。殿顶被劈开一个大洞。皇宫内的侍卫和宫女们惊恐万分，四处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魔尊炽幽再次抬手，又是一道惊雷劈下。这一次，惊雷直指皇帝的龙椅。
“轰！”龙椅被劈得粉碎，金屑四溅，烟尘弥漫，令江宴的龙袍染上了灰尘。
炽幽的眼中寒光如刀，直刺江宴，声音低沉而冰冷：“江宴，本尊早就同你说过，你害玄女，人族将死无葬身之地！”
江宴毫无畏惧。他站在残破的殿前，脸上带着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人族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那便死无葬身之地好了，与朕何干！朕只要他们死的时候能够知道——九州是朕的九州！朕的旨意便是天命，朕想杀谁便杀谁，那便够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愈发森冷：“人族的生死，朕从不在意。蝼蚁般的性命，何足挂齿？朕只要神消失——只要这世间再无神权凌驾于朕之上！谁敢阻止朕，就算是神女，朕也要让她与这九州一同覆灭！”
魔尊炽幽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如汹涌岩浆般喷发而出，周身魔气翻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江宴疾冲而去。下一刻，他的双手便死死掐住了江宴的脖颈，五指如同铁钳般用力。
江宴被掐得面色涨红，五官扭曲，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眼中却满是挑衅。
“朕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再死一回？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玄女在天下百姓面前亲口承认了与你的关系，你此刻杀了我，便是公然打玄女的脸，天下百姓对她更加失望，她只会消失得更快！哈哈哈哈哈，而朕，就算是死了，等到投生转世，依旧有胆称霸九州！”
魔尊炽幽怒火冲天：“本尊先杀了你，再屠了整个人界，你还有什么下一世？”
“人才是创世主，有人才有神！你屠了人界所有生灵，没有人来信仰，还会有九天玄女吗？哈哈哈哈！”江宴笑得甚是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