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仙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袭青衣长衫,白发齐腰,嵌着玉石的青色耳饰带子垂落至肩,脸上平和的神情颇有几分清冷之色。
炽幽:“沈鹤安?怎么是你?”
“怎么是我?我倒要问问玄女娘娘,为何躲我?”
玄女往后退了一步,缩在炽幽身后,不语任何。
“她没有躲你,她一直和我在一起,长相厮守,耳鬓厮磨,行鱼水之欢,无空理你。”
炽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玉衡仙君心如刀割。他咬紧牙关,拼命控制住自己那决堤的情绪,“是吗,玄女娘娘?”
玄女眼神躲闪,将脸撇向一边,用沉默表示默认。
玉衡仙君眸光晦暗,眼底染出一抹自嘲之意。
“当初你说,为了天下苍生要我同你一起携手铲除魔头,我听信于你,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按你的指示行事。现在你反悔了,你想要与他长相厮守了,你想要天下共和了?呵呵,当年你放弃林映雪时我就该想到的——棋子无用,你便弃之如敝履。”
“小雪不是棋子,你也不是!我只是……对不起。”
“你的道歉正如我在这里谴责你一般——没有任何用处。”玉衡仙君的语气中生起几分怨怼和绝望:“你知道我也喜欢你,有需要时便利用这番情意,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玄女大人,你对我好狠的心。倒也罢了,你的心里还有天下苍生?”
“当然有,我一直在想办法协调人族与魔族的关系。”
玉衡仙君恼羞成怒:“需要协调什么?!魔族生来就是人族的大敌!铲除魔族是人族和神仙的宿命!而你堂堂天神在干什么?要是百姓们知道,你引狼入室,不过是为了讨好魔尊,重新获得他的爱,你猜百姓们会作何感想?”
“我断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可由不得你。”
炽幽听不下去了:“世间的一切本该有所抉择,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别怪她。”
“偷我补天石,盗我心爱女人,你别以为你逃得掉!玄女大人,请你记住,辜负人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玄女听出话外之音,立马紧张起来:“你干了什么?”
“玄女娘娘忙着沉入爱河,怕是没注意到——镇魂塔塌了吧。”
九天玄女心里一惊。
“过去与你下棋,我总会输给你。这一次,我布的这颗棋子,玄女娘娘还赢得了吗?”
玉衡仙君轻轻抬手,三人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在皇宫中的皇帝江渡闭目养神聆听歌舞。
忽然,他睁开眼睛。
一双异瞳出现。
玄女:“江宴……”
第61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入夜,男子从一个氤氲着温热气息的木桶中缓缓起身,水珠沿着他肌理分明的身躯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随意地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衣裳,慵懒地躺在床榻之上。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月光倾泻而入,映射出来者身着红衣。
她带来了蜀州最好的樱桃,色泽饱满、鲜红欲滴,刚刚洗过,还带有水润的光泽。
她站在床榻边,他斜躺着,虔诚地仰视她。她将樱桃送到他的嘴边,他慢慢地靠近,轻轻咬住其中一颗樱桃。
樱桃落地,水渍四溅。
一夜温存。
翌日一早,下人来报,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已至城外,特来传召,请州主即刻盛装迎见。
朝廷突然派遣钦差来干什么?盛怀音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通知沈淑容同来领旨。”
“是。”
男人服侍盛怀音洗漱、穿好衣服,盛怀音打开房门,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下人们眼神躲避。
男人是州主养的面首,曾是一个江湖郎中,替盛怀音治过寒疾,因面容清秀,便留在了府中。
一千多年前,江宴统一九州建立大一统,将虞朝的九州作为封地瓜分给自己的异姓亲信,每个州的州主拥有一定的军权、财权、治权。距离盛怀音从父亲手中接过州主的位置已有十五年,盛怀音治理蜀州有方,轻徭薄赋,解放妇女,博得民心,成了九州之中最有声望的州侯。
一身铠甲的沈淑容风尘仆仆地从训练场赶过来,她本在训练场上练兵,听闻下人的传话,便急忙赶来。
身穿官袍的钦差大臣与随从来到盛府,手持黄绸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下月十五是皇帝生辰,特召蜀州州主与随行将军赴长楚参宴,钦此。”
“臣接旨。”
待钦差走后,沈淑容才吐出心中的疑虑:“下月十五并非是皇上的诞辰啊。”
“看来那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什么传言?”
“如今的皇帝已非江渡,而是从镇魂塔里逃出来的被关押了千年的江宴。下月十五是始祖先帝江宴的诞辰。”
“这半年,摄政王陈魁被诛九族,就连太后都不例外,可见皇上心狠手辣,突然召集我们去长楚,怕是鸿门宴啊。”
忽而一阵风起,带过了几片落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否苟活,得看天了。”
盛怀音抬头凝视苍穹。
*
皇帝生辰邀请了九州各州侯同往长楚庆祝。州侯们汗流浃背,除了盛怀音之外,大家在出发之前都立好了遗书。
这日,州侯们齐聚长楚,他们身着华服,手持贺礼,表面笑脸盈盈,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迈入宫门。
皇宫内响起一阵悠扬的钟声,如索命鬼的怒吼。鄱州州侯年近古稀,忽然双腿发软,整个人瘫软在地,眼里无光,满是惊恐与绝望。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州侯颤颤巍巍地扶了起来。州侯的身体依旧在不停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盛怀音抿了抿嘴角,低下头去,她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来。
宴席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乐师们奏响了悠扬的乐曲,舞姬们身着轻纱,翩翩起舞。坐在宴席两侧的州侯们却无心欣赏,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容背后藏匿着深深的恐惧。他们时而偷瞄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小心翼翼地故作谈笑风生状,生怕自己的哪句话引起皇帝的不满。
酒过几巡,皇上举起杯盏,道:“江宴敬各位一杯。”说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众人吓坏了,立马磕头行礼。
鄱州州侯率先高呼:“恭迎始祖陛下归来,愿陛下福如东海,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皆跪拜于地,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宴爽朗一笑:“众爱卿平身!贼人已灭,江山稳固。朕今日高兴得很,不必拘谨!”
众人抬头,见江宴确实一副高兴的样子才安下心来,缓了片刻才回到座位。
“众爱卿不必紧张,朕命人从五湖四海召集各位远道而来,一是为了庆生,二是有所感慨。当年统一九州之后,朕将九州划分给最敬重的异姓兄弟们,兄弟们代代相传,州主的位置落在你们的头上,你们能将各自的封地管理得很好,让整个九州国泰民安,朕甚感欣慰!”忽然,江宴话锋一转,看向盛怀音:“尤其是蜀州州主,朕没想到,一个女子,竟能将蜀州打理得井井有序,颁布了一些连朕都没想到的惠民条令,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啊。”
众人将目光投向盛怀音。大家都明白,此话并非真心夸赞,实则是在敲打盛怀音。
盛怀音内心一紧,随后轻松笑道:“这都得功于陛下当年高瞻远瞩、挥斥方遒,统一了九州,令九州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微臣不过是秉承陛下旨意持续传播恩泽罢了。微臣之功,不过萤火之光,难登大雅之堂。能够获得陛下的赏识,是怀音的荣幸。”
江宴哈哈大笑:“大虞就是需要像怀音这样的人才,若各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大虞就算不败在陈魁的手中,也会亡在蝼蚁的手里。只不过……”江宴缓了缓:“朕怎么听说,盛州主的位置来得不正呢?”
盛怀音淡然一笑:“一位女子坐上州主的位置,难免会有些许不实坊间流言。启禀陛下,微臣世袭州主之位,并无任何名不正言不顺,只是弟弟年纪轻轻英年早逝,盛家无其他子女,怀音迫不得已才当上蜀州州主的位置,以慰父亲的在天之灵。想必皇上也能理解,自己家的东西,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没错,自己争来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不仅是朕明白这个道理,九天玄女也认同这个道理。所以玄女娘娘得知贼人想吞噬大虞的江山,便放我出来铲除贼人,以平天下。过去我不明白,为何玄女娘娘将我困在镇魂塔千年之久不让我轮回转世,原来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如今贼人已死,天下太平,可贼心死了没有,朕实在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