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微微一怔,忽觉茅塞顿开,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沉着。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下垂的眼睫重新抬起,目光坚定。
“做人的确容易迷失方向,变得拧巴。”
“人是复杂的,有七情六欲,有坎坷和迷茫。来人间一遭,如果一生都平安顺遂,那才没意思。”
沈鹤安淡淡地回应道。
沈寒星蓦然转头,对上了沈鹤安看向她的视线,他乌墨般的双眸透露着一丝柔情似水的光。
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一起达成一个又一个目的。每次她感到不安的时候,他都能成为一个倾听者,为她拨云见日。
她弯起眼眸,抿出一抹梨涡浅笑:“谢谢你,玉衡。”
一阵暖流从沈鹤安心中划过,他乌墨般的眸子蕴着情动,尽力克制道:“客气什么,只要我还有能被用得上的时候,我都倾尽所有。”
“不是你被用得上,”沈寒星语重心长:“是只有你懂我。”
“玉衡的荣幸。”沈鹤安目光闪烁,轻声回应。
忽然,莲花寨一阵骚动。
“飞鸽来报,骆清野抓住一个千年大妖,正在北辰城巡街,午时一刻行刑!”一个修仙弟子叫道。
“去看看!”莲花寨的修仙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怂恿。顷刻间,爱凑热闹的修仙弟子倾巢出动,纷纷向北辰城的方向轻功而去。
沈寒星看向沈鹤安:“一起去吧。”
“嗯。”沈鹤安轻轻点头,抓住了她的手腕,耳朵泛起红晕。
北辰城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条长长的走道直通菜市口刑场,那是囚车的必经之路。刑场上没有刑具,却有一口热水正沸的锅。
囚车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覆盖着。直到刑场上,负责押送的凌霄阁弟子才掀下囚车的黑布,一个白毛矗立、满眼残暴的银月狼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孤影被骆清野注入了蛊毒,呈现出狼妖原始的狂暴状态。突如其来的日光让他在囚车里嘶吼咆哮,本是琥珀色的双眸布满了猩红的血色,在囚车里几经颠覆,差点冲破囚笼,众人吓得不由得后退。
凌霄阁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打开囚车。
忽然,孤影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神情茫然了片刻,从囚车里消失了。
众人目瞪口呆。狼妖呢?怎么突然没了?一时间,木讷转为了惊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孤影又重新出现在囚车里,只是这一次他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抓狂。
大家松了一口气。凌霄阁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反复确定狼
妖不再具有攻击人的行为后,才打开了囚车的门,将他押送至刑场。
“今天他问我,江宴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
“我只告诉了他江宴在人界的结局。他说,我被江宴利用了。”
“若说利用二字,也并不为过。”
“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这就是神的宿命吧。我还告诉他,玄女在江宴死之后才得知真相。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呢?那一瞬间,我竟然感到一丝愧疚,并向魔族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能够理解你的诧异感。若你是神断不会有任何悔意,可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便是有血有肉么……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你怎么没告诉他,得知真相的玄女大发雷霆,将江宴的灵识锁在镇魂塔,千年不准轮回。”
“那不是一个凡人应该知道的事情。”
孤影戴着镣铐,踉踉跄跄地上了刑场。众人都在为庆贺骆清野捉住狼妖纷纷拍手叫好,还有人朝孤影扔烂白菜、臭鸡蛋。
骆清野清了清嗓子,“诸位,这只狼妖是魔尊炽幽的左护法,魔界的二把手。魔界残害百姓,令生灵涂炭。除妖师与魔族不共戴天,今日在诸位的见证下,我骆清野替九州所有受难的百姓行道!”
“好!”众人鼓掌称赞。
“玉衡,”沈寒星低声道:“仙灵瓶。”
沈鹤安垂手暗施法术,随后拿出一个没有任何纹路的白色瓷瓶来。仙灵瓶可以将世间万物的灵识吸入其中。
“你还是心软了。”沈鹤安说道。
沈寒星的目光锁在孤影身上,没有说话。
骆清野抽出腰间的长剑,宝剑锋利无比,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轻轻一挥,剑尖对准了狼妖的胸膛。众人屏息以待,见证这个历史的一刻。只见骆清野准确地挥出致命的剑刃,猛地刺进狼妖的皮肉之中。在世人面前,他活生生地用长剑剖开胸膛,取出狼妖那颗滚烫的心脏。他抬起血淋淋的手向众人展示,炙热的心脏还在手心跳动。
狼妖发出最后的哀嚎,轰然倒地,血腥的恶臭向四周弥漫。
霎时间,欢呼声如海浪般涌动。
孤影的灵识升上半空快要消散,沈鹤安暗施法术,将孤影的灵识全都收进仙灵瓶里。
沈寒星这才开口:“等到映雪百年之后,安排他们在下辈子相遇吧。”
骆清野将孤影的心脏扔到一旁热水滚烫的沸锅里。
“不看了。”沈寒星转身离开。
沈鹤安挡在沈寒星的前面,为她拨开一层一层拥挤的人群。
忽然,沈寒星定住了。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迟迟挪不开脚步。
“怎么了?”沈鹤安疑惑。
沈寒星嘴唇颤抖,紧跟着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发颤。
“那是……”
她僵硬地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瞥向那一抹白影。
沈鹤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同样也愣住了。
一个白衣女子手拿一缕白毛,站在人群中。
那人正是林映雪。
第47章 叛变。
北辰城,首饰铺。老板娘将林映雪呈上的两根簪子看了又看。
“怎么,刻不了纹路吗?”林映雪问道。
老板娘略微蹙眉:“倒也不是刻不了,只是这簪子不像是一般的材质做的。姑娘,你哪里得的?”
“我男人说是在你们首饰铺买的。”
“那怎么可能,你男人诓你呢。这两个簪子一看就是稀有的上等货,我们首饰铺哪卖得了这个。”
“是什么货?”
“什么货……我见识短浅,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活儿我暂时做不了,我要是陡然给你刻了印子,毁了你这上等货怎么办?你可以去玉石铺验验,若说是普通的簪子,你再拿到我这里来。”
老板娘还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林映雪点了点头,向老板娘道谢,走出首饰铺。
竟然不是在首饰铺买的,孤影为什么要骗我呢?
她又来到玉石铺。玉石铺老板看到她递过来的簪子时,两眼放光,忍不住跑到铺子外面将簪子对着阳光反复辨别。
林映雪感到纳闷。“怎么……”
话音未落,只见老板张牙舞爪手舞足蹈:“这是银月狼的獠牙!”
林映雪内心一惊,竟然是孤影的獠牙?
“姑娘,你从哪里得的?我出一千两白银,你卖给我。”老板笑脸相迎。
林映雪反应过来,一把夺过老板手里的簪子,生怕他私吞了。“价太低了,你诓我呢?”她快速逃离玉石铺,浑然不顾老板在后面大喊:“姑娘,价格好商量!两千两!五千两!一万两……”
她自然不是真的嫌弃老板开的价格低,老板能给她出这么多,就说明银月狼的獠牙一定不止这个价。
孤影你个大骗子!用自己獠牙给我做簪子,竟骗我说是路边随便买的。敢骗我,回去就削你……这么宝贝的簪子,我怎么舍得卖!骗子,傻瓜,笨蛋……
她也不敢戴在头上了,直接将两个簪子揣在衣服内侧。
这时她注意到,路边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他们给路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一个盖着黑布的囚车从人群中穿过。
林映雪有些好奇,问路人这是发生什么了。路人告诉她:“听说凌霄阁的除妖师抓了一个大妖,现在在整个北辰城游行炫耀,等会儿要送去行刑。”
林映雪不以为然,自从被赶出青莲门,她就不太关心除妖的事情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在乎两个人,一个是沈寒星,一个是孤影,除去他俩,其他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一直担心两个人不对付,既然孤影以后不杀人了,说不定二人的关系能有转机呢!等她身体恢复如初,她定要找机会让二人握手言和!林映雪天真地畅想未来。
囚车远去,路人也随着囚车的方向远去。
忽然,一缕白毛飘到林映雪的眼前。
这是……
林映雪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抓住这一缕白毛,手指发颤。
可怕的想法闯入脑海:难道说,他们抓的大妖是……
林映雪腿脚发软,缓了一阵,随后发了疯似的朝着囚车追去。
*
孤影因为刺眼的阳光变得狂暴不安,他变回了当年在永夜森林里的还没有被魔尊驯服的样子,在囚车里嘶吼咆哮,几经要冲破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