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潮汐_昭昭奈也【完结】(4)

  这时,一只大掌扶住了她的手臂,凛冽的香气不同于陆祈宁的乌木香,就像是云巅之上的雾凇,挂于悬崖峭壁,历经风霜,却仍保留晶莹雪色。

  “小小。”

  黑暗中,声音略显沙哑,“小心点。”

  手碰到她的瞬间,她冷漠的回应,“别碰我。”

  宋霄并未松手,反而加大了些力,将细嫩的皮肤捏出些许红痕,凛冽的气息愈发浓烈。还未缓过劲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然将她逼到了角落中。楼道静的可怕,两人混杂的呼吸声交缠着,浓重至极。

  “你还生气。”他低声说,“气了三年了。”

  “你就是想问这句话,所以特意跑到这里来?特意跑到我的朋友面前?宋霄,你就这么想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有。”他垂着眼眸,“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

  他停顿片刻,“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跟祈宁在一起,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受伤关你什么事?”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在乎过吗?你在意过吗?你要是真在意,也只是在意自己的面子罢了。”

  “在意面子?”他微微皱眉,“你就这么看我?”

  “那你要我怎么看你?”梁西月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这会儿情绪如同翻江倒海般的涌来,语气也不免重了几分,“是十八岁那年,我给你写情书,你装作看不见,还是当着我的面,指着陈漫云说,那是你心仪的女孩,还是无数次把我送给你的礼物转手送给别人?是我的真心太廉价,还是你觉得我会永远喜欢你?宋霄,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的一点是什么?就是你永远都明白我的心意,但你永远不会说出拒绝我的话,非得拐弯抹角的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拐弯抹角的跟我说,让我离你远点。”

  她克制的说着,但即便再克制,细嫩脖颈处泛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心境——她恨、怨。

  恨他的温柔无情、恨他的绅士残忍、恨他的宠溺冷漠。

  恨极了。

  她永远都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换上漂亮的裙子,还找人化了精致的妆容,满心期待来到游乐园等宋霄的出现,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拿着烟火棒的小孩,吃棉花糖的情侣,牵着手逛街的夫妻……看着那些从身边走过的路人,幻想着这样的烟火气也能在自己身上实现。

  但从六点等到凌晨一点,等到游乐园都关门了,始终不见宋霄的身影。

  从满心期待到担忧他出事,再到最终认清现实——他不会来了。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打下来,将身影照得孤寂又可笑,眼圈很快就红了,温热的泪在里头打转,没一会就掉落下来。而现在,她无比的庆幸,在那样孤独的夜晚,陆祈宁出现了,他要是没出现,以年少暴躁的脾气,可能会直接冲到他家去质问。

  陆祈宁出现时吊儿郎当的,浅色牛仔裤,白色简约T恤,黑色利落的短发略显凌乱,却不失美感,左侧肩膀上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像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似的

  二十三岁了,还能有这样的少年气,很少见。

  风吹树动,梧桐叶沙沙作响,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都跟着往后跑,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他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个烟盒,打开烟盒盖子送到她跟前。

  她没懂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就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烟盒上,弯下腰来,“给我递烟不会?给你机会表现都不知道怎么表现,难怪没什么朋友。”

  “……”

  他的手掌灼热的扣着她的手,灼热得有些过分了。

  她被迫从烟盒里随便抽出根烟来送到他嘴边。

  一米九的高个,弯下腰来,咬住了她递过来的烟,低低的笑出声来:“你就这递烟的手法不错,学什么美术,直接去烟草公司。”

  混蛋。

  混球。

  恶棍。

  梁西月脑子里就这么几个词,从小念到大。

  陆祈宁就是这么个脾气,做事不讲章法、也不按牌理出牌,且说话特别难听,她骂他混球,他就骂她缺心眼,你来我往,从不谦让。

  一口烟给他抽爽了。

  他单手夹着烟,站在那里抽着,边抽边说:“还不走?这么晚在街上猎艳也是要有点资本的。”

  那时的梁西月有140斤,确实算不上好看。

  她抿着唇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闷闷的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凌晨的街道,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昏黄的路灯和月色相互交映,走到南溪路时,两人停下等绿灯,她嫌左侧的风大,悄无声息的走到右侧的方向,这个位置正对着陆祈宁靠右边书包夹层,夹层的开口微微打开,隐约的露出一角,粉色和蓝色组合心形——是她写给宋霄的情书,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那个心形是她画的。

  画时满怀期待与憧憬,浓烈的爱意交织,一封信都写不下,可现在,那些浓烈的、炽热的爱意,都变成了回击她把柄,夏日的狂风扑面而来,如凛冽寒冬扑打在脸上,刺得她发疼。

  陆祈宁虽然脾气不好,是个混蛋、混球,但他绝对不会做出拿别人情书这种事。

  相反,宋霄会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刻意将矛盾、冲突用自己的方式抹平。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他看到了这封信却又不想来赴约,就把这封信给了陆祈宁,让他来安慰她。

  呵。

  她低低的笑出声来。

  陆祈宁听到她的笑,回眸望去,不算好看的脸上已经有明显的两道泪痕。

  他咬着烟,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只手胡乱在她脸上乱抹,边抹边说:“让你走个路也哭,什么时候这么矫情?非得开劳斯莱斯送你回家才开心?”

  “对。”她哭得凶狠,哭得厉害,“非得劳斯莱斯送我才开心。”

  “那你得认清现实,现在没有劳斯莱斯,就两条腿,你愿意两条腿走路就走,不愿意就只能在这里待着。”

  她不确定他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在隐喻什么,但很感谢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很感谢他没有因为那封信而嘲笑她,更感谢的是在那样的夜晚里,他愿意陪着她。

  后来两人一起去吃了寿司,去海边燃放烟火,像儿时那样,他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风从耳边呼呼的刮过,手中的烟火随着风而消逝,银色的月光铺洒在整片沙滩上,回眸之际,陆祈宁的身影就像无影的风,从眼里慢慢蔓延到深处。

  宋霄说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陆祈宁是真的,她厌恶他脾气差、厌恶他说话恶毒、厌恶他总是欺负她。

  所以从未想过,在最难过的时候,逗她笑的人会是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应歌来做我们的工作,但我不需要。”梁西月压低嗓音,眼眶泛红的看着宋霄,“我现在就希望你离我远点,如果你还记着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的话,请你离我远点。”

  宋霄难以置信这样残忍绝情的话会从梁西月的嘴里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她的手。

  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转身离开。

  *

  梁西月回到家时大约是傍晚,本来的好天气突然变得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几声雷鸣声夹着闪电,豆大的雨点随之降落,滴滴答答的拍打在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她坐在沙发上查看几个小众拍卖行的信息和拍品,听到门开的声音才抬头看去,见来人是陆祈宁,便放下手中东西,起身问道:“有空吗?”

  陆祈宁脱掉西装,“这么客气?有空吗?”

  这三个字,这口吻,什么时候跟梁西月沾边了?

  他把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拉松领带后走到她跟前,“要钱直说,要资源和人脉尽管开口。”

  出轨的男人都心虚,对待妻子儿女更好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梁西月确实想找他借点钱,但她还没说,他就噼里啪啦的把她想说的都说完了,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祈宁见她不说话,从口袋里把银行卡拿出来递给她。

  梁西月推了推,“不是借钱的事——”

  临时反悔,说道:“是我要出国出差一段时间。”

  “去哪?”

  “意大利。”

  “哦,你上回说要拍Beatrice那幅画的事?”

  “?”

  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明明就只在他面前随口说过一句。

  “对,所以公司的事,劳烦你多上心了。”

  “给我点根烟。”

  臭毛病。

  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有手有脚非要她递烟。

  她随意从他的西装拿出烟盒,细嫩白皙的手指抽出一根来,还没递过去,他就主动侧过身子来接她的烟,低头、弯腰,用嘴去咬她手里的烟,黑色利落的短发落在手背上,略有些酥麻,仿佛一道电流从手背穿过,传遍全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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