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出门一看,嘿,这不是熟人吗?”,她皱起眉毛似乎真的很生气,“我本想装作不认识,离他们远些,结果那老太婆坐在板材上看到我,立刻指着我大喊大叫,说我撞了她儿子仗势欺人不赔偿。”
“你知道的,当时我明明是要送他们去医馆的,是他们自己非要跟肖宇清走的,现在说是我不给赔偿。”,崔静说到情绪激动之时两首一拍,声音不自觉高了些,“真是蛮不讲理,气死我了。”
“那后来呢?”
听完,沈佩珮总觉得哪
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后来惊动了我阿爹,给了几两银子便走了,霸占的板材也没要了。”,一说到这个,崔静好像更来气,“那修房子的人都说,这两人每天都来,要到钱就走,你给少了还要耍无赖,说没拿到过钱。”
“你说说,从凉州逃难过来的这么多人,身体不好的尚且不计,就是那修安置房做苦力的人里,有不少人都是流民。明明能靠劳动吃饭,这两人整天来这耍无赖,还赚得不少,真是太不要脸了。”
“修房子被打扰,东宫不管吗?”,沈佩珮问。
“东宫”,崔静重复了一遍,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我听那些工人说他们原本是日结的,但已经很久没有拿到工钱了,总工头说东宫那边的意思是月底一起结。”
就在这时,假山另一头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男声:“娘娘说东宫缺钱,这个钱想让王家出。”
女声:“娘娘一开口就是要钱,老爷子本来就是横死就不适合大操大办,她一分钱不出还非要办,明面上是她皇后娘娘包办,却要我们王家出钱。那老爷子本来就是王家人,这也就不计较了。现在肖宇坤贪污把赈灾粮吃了,又想让我们来填这个窟窿,我给你说,没门!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那赈灾粮我们一粒米都没看到,还要出钱,什么道理?!”
“你怎么说话呢!”,男人呵斥道:“深儿黄州铜矿分红的时候,你没拿到钱吗?现在深儿有困难,黄铜被人半路劫了,没办法才来求的我。要是这窟窿不填上,难不成你还真想看他因为这件事被废,到时候对王家,对你,又能得几分好?”
女人听完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才嘟嘟囔囔说了句,“你要给便给,你家的事,以后我都不管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佩珮和崔静趴在假山后面偷听,这两人说的大部分情况沈佩珮都是知道的,所以没有多震惊。
至于崔静,听到太子有私矿,还真的贪污了赈灾粮,整个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待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远,假山后面的她们才敢说话。
“今天在这听到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说出去,听见没。”,沈佩珮还在踮着脚观望,崔静戳了戳她的胳膊,“这都是知道一件就要人命的大事,万一说出去传到太子耳朵里,那咱俩就惨了!”
“我知道的”
沈佩珮说着正要点头,眼睛突然瞥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肖宇坤?!
他不是不能来吗!
第51章
凉州水患(重修)东窗事发……
“走了”,崔静推了推沈佩珮的胳膊。
自从方才那两人走以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静”,沈佩珮抬起头,眼神严肃,“你能不能帮帮我。”
崔静微微一蹙眉,狐疑道:“什么事?”
沈佩珮朝她招招手,“你靠近些,别让人听到了。”
崔静虽对她的人品始终抱有怀疑,但还是将信将疑地地靠了过去。
沈佩珮用手遮着嘴,声音极轻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崔静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在说笑”
“我向你发誓”,沈佩珮眸色黑沉,没有半点笑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何不配合我一回,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崔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乎还不能接受刚刚听到的事实,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也算做了件好事。”
灵堂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四角的火盆“呲呲”地爆着火花,南山寺请来的黄衣和尚,跪坐在棺椁前的蒲团上低垂着头,手中的佛珠十分规律地响动。
皇后跪在最前面,来悼念的官员和家眷全都站在她身后。
突然,门外响起一道吊着嗓子高喊的声音,“皇上驾到~”
灵堂内众人顿时掉转了身子,齐齐朝门口跪下,“吾皇万岁。”
话音刚落,一个体态稍显肥胖,身着明黄绣金龙袍的男人走进灵堂,身后跟着一大群金甲卫。
“平身吧。”
男人大手一挥,灵堂内的众人才稀稀拉拉地起身。
王皇后拖着单薄地身体脚步虚浮地走上前,十分虚弱地唤了一声“陛下”。
梁徽帝伸手虚虚扶了她一把,轻声道:“这几日累坏了吧。”
王皇后满目哀愁,“为了父亲,妾身再苦再累也受得,只是陛下,一定要将那凶手绳之以法。”
闻言,梁徽帝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那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沈佩珮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冷笑。
书里太子被废那日,王家被抄家,皇后也换了人坐,最后母子俩染了风寒双双病死的时候,这男人也没去瞧上一眼,只有一句,“死了就找个地方埋了。”
只可惜这王皇后,到死还以为他不来见她只是因为生了太子的气。
可怜又可笑。
沈佩珮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一转身,正好与添茶的丫鬟撞了个满怀。
茶水浇了她一身,白色的衣服自胸口到腰下处处都能看见不规则的浅茶色斑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吓得不轻,连忙跪下磕头。
她的动静不小,连梁徽帝都被惊动,朝她们看来,“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何事啊?”
沈佩珮还未开口,犯错的丫鬟抢先解释道:“是,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小姐,弄脏了她的衣裙,奴婢罪该万死!”,又“嘭嘭”磕了两个响头。
皇后身边的辛嬷嬷见她穿的是宫里的衣服,出声责怪道:“还不快带这位小姐去后头换衣服,尽丢人现眼。”
“是”,那丫鬟颤颤巍巍地起身,对沈佩珮扶腰一行礼,小声道:“我带小姐去后面换衣服。”
大梁的贵女们平日里参加宴席,总是会在车上备一两套衣服,避免遇上今天这样的意外。
沈佩珮也只能和小桃分开,让她去车上取她的衣服。
“沈小姐,这边请。”,那宫女在前面引路,低眉顺眼,声音轻柔:“沈小姐,注意台阶。”
沈佩珮微微一笑,冲她点头道:“谢谢。”
“哪里”,那宫女羞涩一笑,“今日之事,还请沈小姐多担待才是。”
沈佩珮笑而不语,跟着她来到一处由金甲卫守着的僻静小院。
“这里是娘娘这几日在这里的住处”,宫女推开一扇雕花木门,笑道:“还请小姐在这稍事休息,玉儿她一会就带你的丫鬟过来。”
沈佩珮点点头,便独自走进了房间。
刚进门,她的鼻尖立刻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那香气虽淡但十分甜腻,中间还混杂着一丝令人昏沉的酒味。
她心中冷笑。
那日在国公府肖宇坤栽了跟头,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虽不知他为何要突然娶她,但她猜到绝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逼沈子川站队,那就一定和贪污案有关,他的黄铜被“肖彦”半路劫了个干净,现在急需银钱,思来想去,多半是盯上了她的嫁妆。
那日辛嬷嬷特意上门送帖子,她就猜了个大概,但一听说肖宇坤今日不来,她还有些疑惑,今日一看,果然有诈。
她佯装没察觉这屋里的异样,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棂,让风灌进室内。
她在窗边安静地站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窗台,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发出极细的声响。
沈佩珮没有转身,只道:“把衣服放床上吧。”
没有回应。
“小桃?”
沈佩珮刚要转身,突然被拉进一个带着浓烈花香的怀抱,和一开始这间房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哪里来的小桃”,肖宇坤嘴角勾起一抹轻佻地笑,伸手便要来扯她的衣服。
“这里只有夫君。”
……
灵堂角落里 ,一位小宫女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走到辛嬷嬷面前,声音细如蚊蝇,“嬷嬷,事情办妥了。”
辛嬷嬷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冷哼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宫女点点头,提起裙摆脚步飞快地离开了灵堂。
辛嬷嬷将手里的一把黄纸丢进火盆,拍了拍手,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皇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