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淋雨了?
如果他真如猜想中那样一直跟着她,那到了静安堂那会,他也应该一直在,不会被淋到才对。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藏在外面?
一阵夹着雨点的风吹来,沈佩珮赶紧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头顶的伞面忽然倾斜了一下,遮在她脸前,那雨点一下就被阻隔在外面。
这时,她一激灵,冒出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难不成这伞和披风,都是他冒雨去特意取来的?
可是,为什么?
沈佩珮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能勉强看到他下颌锋利的轮廓,心里那种恐惧的情绪却完全消失了。
她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不安,要知道对猛兽失去敬畏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走了一路,两人身上几乎都被雨淋透了,才走回身佩佩的房间。
楚云祁先进屋,沈佩珮跟在后面习惯性地转身锁门。
就在这时,她被人抓着手强行转过身扑在门上,后背在木板上撞得生疼。
她正要发火推开他,楚云祁却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鼻尖嗅着什么。
房间里黑漆漆的,视觉消失以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无线放大。
衣服沾了雨水贴在身上,她全身都很冷,他喷在她皮肤上的呼吸就显得格外炙热。
“你在干嘛?”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住了肩膀,又低头在她颈间嗅闻起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让沈佩珮想起了以前姥姥家楼下那户人家养的一只金毛。
那狗很喜欢她,每次她出门在楼梯口遇见它,它都会摇着尾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不停地闻她身上的味道。
过了半晌,楚云祁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才终于停止。
他松开了沈佩珮的手,转身点亮了屋里的油灯。
沈佩珮松了口气,走到放自己包袱的柜子前准备那帕子擦身上的水,就听身后一阵“哐当”声。
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正要问他还要做什么,就见楚云祁拿着墙角那个被她搁置了好几天的水桶。
“洗个澡。”,他说。
“去吧。”,沈佩珮伸手指向大门道:“门外左转那间就是浴房。”
“哦,应该是出门往西走那间就是浴房。”
可路是指了,楚云祁却没一点要走的意思。
沈佩珮还等着他离开好换衣服,见他一直不走,又问:“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他笑了一下,又说:“我是说你,去洗个澡吧。”
沈佩珮皱起眉毛,十分不解,“为什么?”
又抬起手闻了闻,“昨晚她才洗的澡,不至于现在就臭了吧。”
“你去洗个澡吧。”,他说。
“不要。”,沈佩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刚刚淋了雨,这会又没热水,洗了会感冒……会得风寒的。”
“我替你烧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去洗个澡。”
沈佩珮简直要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她洗澡,她洗不洗澡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这次却不等她开口拒绝,楚云祁便提着那水桶出去了。
沈佩珮看着他匆忙地背影,一时语塞,感觉今晚他出现以后,所有的行为都变得非常不正常。
难不成在太子那便吃瘪受了什么刺激,人有点疯魔了。
可他疯魔了也不能只逮着她一个人嚯嚯吧。
等沈佩珮这边换了衣服,好不容易把头发擦得半干,楚云祁又来了。
“水烧好了。”,他说,“浴房里我也点了蜡烛,你快去
洗吧。”
沈佩珮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打了个哈欠道:“你看你准备了那么久,身上还是湿的,就自己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楚云祁拎着一只手从椅子上拽起。
他沉着张脸,一言不发,拖着她就往浴房走。
沈佩珮眼看这事推脱不掉,便真的慌了。
她抬头看了眼还在打雷闪电的天空,挣扎着想跑,手却像被铁钳箍住一般。
“你放开我,我不要洗。”,她两腿撑着地面,试图和楚云祁的力气对抗。
对方却压根不听她的,扯着她一路往前。
眼看要到浴房门口了,沈佩珮真的急了,眼泪都差点出来,“外面在打雷,我一个人会害怕!”
终于,楚云祁停了脚步,扭头过来看她。
见沈佩珮脸颊挣得通红眼角有泪,真的要哭了。
他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道:“我在门口等你。”
“那有什么用,我还不是一个人在里面。”,她声音带了哭腔,表情更是委屈极了。
“有用的。”
“没用。”
“有用的。”,他扯下自己的衣带,外袍散开来。
他捏着衣带这头,把另一头递给沈佩珮,“我在外面守着你。”
第31章
南山寺洗澡风波
这里的浴室说是浴室,实际上就是放了个大桶的空房间,只是有香客来住的时候,把那大桶收拾干净就行了。
沈佩珮为图省事,都是趁着天亮的时候洗的冷水澡。她可不想到了晚上还要点着油灯过来洗澡,黑漆漆的有点吓人。
外面还在打雷闪电,沈佩珮被楚云祁拖到了浴室门口。
房门被推开,屋内的墙壁上贴的是污暗的红漆木板,房间正中央放了一只棕色显旧的大木桶,木桶旁有一只红漆的凳子,除了这些和两侧墙壁上挂着的两盏油灯,就什么都没了,空旷得让人害怕。
“你去洗吧,我在门口等你。”,楚云祁说着就把沈佩珮推进了浴室,自顾自地关上了大门。
沈佩珮站在门口,手里拽着一截楚云祁的衣带,心里害怕却也跑不掉,只好脱掉衣服放在一旁的红漆凳上,乖乖的进了浴桶。
水温刚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调过。
好久没洗热水澡,沈佩珮将自己整个浸在浴桶,方才被雨淋得冰凉的皮肤,这会感受到温暖,开始泛起淡淡的红色。
她手里拽着楚云祁的衣带,听着外面雨打窗户,竟然真的不那么害怕了,甚至比她之前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更加安心。
浴室的门是镂空的木板上面贴着白色的油布,楚云祁在外面举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清晰的印在门上。
沈佩珮隔着薄薄的水雾盯着门口看了一会,不知为何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许是泡太久了,她想。
一转头却又看见飘在水面上的他的衣带,湿漉漉的泛着润泽的光,恍若要与她共浴的黑色水蛇。
脸变得更烫了,她用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提起那衣带,将它挂在浴桶边上,心里那种膨胀开的感觉才消失。
沈佩珮细细洗了半晌,一切都风平浪静。
正当她擦着头发,一只脚跨出浴桶时,一道闷雷落下,打在浴室窗外的一棵树上,那树倒下砸在浴室的房顶,“嘭”地一下,将这木制的小屋砸得颤了颤。
墙上的油灯也随之晃动,挂在有窗那面墙上的灯更是直接掉到了地上。
光线陡然变暗,窗外的火光却猛地窜起。
沈佩珮吓得惊叫一声,摔了一跤,崴到了脚。
慌乱中她摸到了那被她挂在桶壁上的衣带,她一把扯住衣带,朝门外看去,只见门外那道影子此时已经转过了身,敲门声随之响起。
“沈佩珮”,他喊,“你怎么样?”
沈佩珮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感觉别扭,却还是应道:“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她扶着桶壁费力地撑起身子,用帕子沾水擦去了身上的污渍,又拿起一旁板凳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正当她飞快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崴到那只脚一沾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差点让她正面摔下去。
还好她眼疾手快撑住了一旁的凳子。
就在这时,楚云祁再次敲响了门。
“出什么事了?”
沈佩珮弓着身子两手撑在椅子上,那只受伤的腿也半跪在上面,疼得眼泛泪花,“我脚崴了,走不了路。”
一语毕,门外的人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佩珮锲而不舍地尝试了好几次,发现那只脚真的没法下地。
她挽起裙摆一看,只见脚踝肿得像个大馒头。
“你能进来扶我吗?”,她扯了扯那还湿答答的衣带。
对面没说话,也没半点反应。
浴室里的光线随着灯油的耗尽越来越暗,窗外又响起一道闷雷,沈佩珮心里害怕,不由得下了力气去扯手里的衣带,“我穿了衣服的,就是想让你进来搭把手,没别的意思,不会对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门板砸墙“哐”一声响,冷风灌入,浴房里那点蒙蒙的雾气一下就散了。
楚云祁散开的外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瞪着她,好似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与他平日里那装模作样假笑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