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里的三十三年》
是她的废稿,除了主角人设和背景信息略有改变,其他都一样。
江觅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原样:“那本书,倒是让我成功凑齐了他们要的数。”
“可人是贪的,先是五万,然后是六万,七万,十万...我没有回头路了,我白天兼职实习,晚上写文,只能被他们吸血。”
但她也在吸她的血。
江觅将情绪藏得很深,却还是透过那双眼传了出来:“我一开始不想变成这样子,我愧疚过,懊悔过,后来,也纵容自己了。但我看到你又成功了,你和知名导演合作,拍出了享誉国际的电影。”
“我安慰自己,没事,你现在生了病,就算你成功了,也并非是无暇的,可你好像一直都在成功。”
林涸欢没有反驳她,淡淡笑了笑:“为什么搬来泗城了?”
这才是她现在好奇的问题,毕竟,这么一个想留在大城市的人,京城的选择比泗城要好许多,但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江觅的心事。
她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不再,甚至沉默许久都未回答,只是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
“因为你啊。”她没有说真话。
“我见到那个男人了,和你那个小竹马长得有几分相似,我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婚姻上也一帆风顺。”
“如果不是,你会怎样?”林涸欢在她的假设下,提问。
江觅与她对视,很坦然:“对你的现状开心一下,然后怪那个人没有照顾好你。”
这番话落下后,两人皆是许久未再继续,直到杯中的液体喝完,林涸欢先站了起身,准备离开。
“你和他的事不是我做的。”身后那道身影猛地起身,喊住她。
林涸欢没回头:“我知道。”
“上一次,是我错信别人的话,以为你真找了....”说到这,她忽然停下。
“你早日解约吧。”再开口时,剩下的话皆被吞下,唯剩这句。
走出咖啡厅,望着有些灰蒙蒙的天,林涸欢纹丝不动地站了许久,莫名的,有点想那个人。
电话接通的很快,那头很安静,裴行之呼吸的声音也很轻。
“我在超市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你有时间来接我回去吗?”低头看着脚尖,林涸欢眼底情绪淡淡的。
“好。”几乎是在她问出的下一秒,裴行之就答应了下来。
裴行之来得很快,她看着他身上染上的一些风尘,他静静看着女孩儿脸上淡淡的神色,两人都没继续说话。
林涸欢心底有些难受。
江觅问的,也是她曾经很久都未想明白的问题。
重新回到学校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出现在稍微有点多人的场合,也没办法上台演讲或是展示,没课的时候,只会选择在宿舍里一直待着,不愿意见生人。
而江觅,是她那些日子唯一的依靠。
裴顾之到底还是男生,许多事并不方便,也不好插手,大多时候也只能拜托江觅多照顾下。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是期末回泗城时发现的。
江觅似乎很喜欢将她自己的事拿来跟她分享。
比如说,今天她竞选上了她们在一个部门的部长职位,大家一起去聚餐,她会带着拍下的照片和送的礼物回来,和她说:
“小赵和小雅还问我,你怎么现在来的少了,大家都很久没见你了,怪想的。”
“我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人。”
还有曾经希望她能保研,看中她的导师,后来成了江觅的导师。
她说:“李导希望我能加入她的小组,感觉我的运气好好,居然能被她选上。”
“不过导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做好决定就和她说,随时欢迎你来。”
林涸欢没在意的点头。
再到过去和她一起的一个小组男同学,成了江觅男朋友。
江觅拿着两人的合照给她看,问:“学长今天向我表白了,我好开心!你不会介意吧?”
林涸欢当时隐隐觉得奇怪,却不知是什么奇怪,摇了摇头。
后来,
她说:“导师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提到你名字时就生气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说:“小赵和小雅好像很久没和你联系了?你们怎么了?”
她说:“谢师宴你没来吗?班长在局上因为你没来还生气了。”
林涸欢摇头了,眸底闪过一丝慌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曾经身边的人都在离她远去。
直到有天裴顾之一脸怒容的在宿舍楼下,和她说:“离你宿舍那个江觅远点,别那么信她,知道吗?小橙子。”
“不要什么都和她讲,也不要信她说的。”
她不知道二狗子为什么生气,但是他们一起长大,二狗子不会害她。
她点头,不再像之前那样亲近江觅。
后来毕业典礼那天,李老师叫住了独来独往的她,神色间难掩惋惜和难过,问:“之前让你填那个志愿表,你怎么不填完交给我?现在错过时间就没机会了。”
第30章
临漾成夏,熠熠生花 “是我对她另有心……
就是那天, 林涸欢忽然明白了裴顾之说的东西。
回到别墅内,她从袋中掏出了一盒饼干放在桌上,人就着沙发坐下,还有些没回神。
有些反应时, 是裴行之正单膝跪地, 帮她换下鞋子, 又将拖鞋给她换上。
她的脚还是很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被他的指尖碰着, 林涸欢忍不住一缩。
客厅有一半是被落地玻璃窗环绕着,刚好对上小花园。虽然外头的天灰蒙蒙的, 之前种下的垂丝海棠和梧桐树却是长了不少,看着不是那么脆弱的样子。
就像他跟前的女孩, 起码从外看去,比起先前要好了许多,但数年根植于内心的病却不是朝夕可除。
路上, 林涸欢提了句见了江觅,也就是朝辞,才让这个神色清冷的人视线看了过来。
她瞧着这冷冰冰的脸,却觉得有几分怪罪的意味在。
“冰山,你生气了?”
裴行之手中动作一顿, 语调淡淡告诉她:“我以为收到律师的警告后,她不敢再来找你。”
哦, 合着他出了手, 所以江觅才说要退圈。
林涸欢并没有分享两人谈话内容的意思,两个人的聊天就这么停了下来。
她其实有些享受眼下这份静谧,这块儿别墅区是泗城有名的环境僻静区, 周围向来没有什么喧闹声,离市中心也并不远,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干脆打开了电视开始看起动漫,裴行之却突然起身离开,向楼上走去,没过几分钟,又抱电脑和文件下了楼,坐在她旁边。
被他的动作愉悦到,林涸欢眉眼间弯了几分,抬手从饼干盒中数个形状的都拿出一块,一手喂到裴行之唇边,一手喂给自己。
这盒饼干虽然只是平平无奇的黄油曲奇,却做了不少动物形状,藏着私心,林涸欢把小狗形状的都喂了出去。
裴行之眉眼清隽,几乎可以说得上顺从的态度,若是叫旁人看见,只怕会心底一惊。
动漫并未播多久,睡意便涌上,林涸欢眼睫微垂,沉沉地靠在男人肩上,睡了过去。等到再有动作时,是她纤细的身子没了力道,躺在了裴行之膝上。
裴行之不敢让她就这么昏睡,从身旁拿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盖在了她身上,看着女孩沉睡的面庞,他无声念着:
嗜睡。
也是表现之一。
似是想起什么,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没过多久,梁络带着一位青年男子上门。
要带女孩去看钟老先生的事一拖再拖,如今倒是有个机会让老先生的弟子先上门看一眼。
片刻后,青年微微颔首,由着梁络带离,重新去药房换制新的药丸。
等到离去,面貌温和的青年神色沉静:“许久没见过身子骨寒症这么严重的病人了。”
说是严重,其实比起过往书上说的那些,又要轻不少,重的是和如今这时代其他人比,调理只怕也需要好几年。
林涸欢这觉睡得有些久,等到苏醒,已是晚上十一二点时,人早已被裴行之抱回了卧室中,只留了盏小灯。
睡得太久,她的头有些疼,尝试着坐起身子,浑身却没有力气,折腾几下干脆放弃,拿起手机准备看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