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凌歌最后的感知就是冰冷的地板,她贴在上面五脏六腑都要跟着结冰了。结果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
得,又作死一次。
梁冕坐在她的床前,表情还是一样的冷,似乎还夹杂着愠色。
凌歌也不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又是如何把自己带到这儿来的,梁冕比她以为的更了解她,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医生说我什么了。”
“胃出血。”
凌歌没回他。
“你是疯了吗凌歌?!明明胃就不行还偏偏这样造,你是觉得你自己有九条命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博得他的同情,让他回头看你一眼?”
“梁冕。”凌歌的神情很哀伤,梁冕不能理解她,但还是被这样的神情所触动。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梁冕很识趣地出了房门,过了半个小时他又折返回来。
这次给凌歌带了点吃食,都是一些好消化的。他准备拿医生的话来恐吓凌歌,“还在恢复期就敢这样喝酒,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把你身体搞垮。”
梁冕真的只是想吓吓凌歌而已,没曾想对方丝毫不畏惧,还算拎的清,“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男人问她下一步打算,凌歌说继续打工。
她透过窗外,意外地捕捉到了几片飞雪的影子。
京都的初雪,来了。
第37章
渡过还是轮回。
人往往需要一个很大的波折来冲击自己的灵魂。在走大运之前, 人一般都会经历这个过程。佛学上来讲这叫渡劫,一般来说开挂的人生来临之前都会渡情劫。
而一旦度过这个情劫之后,人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因果轮回, 佛学上来讲,这叫作“悟”。
“能悟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都是那些能修成正果的人。而那些过不了情劫的人, 一辈子都会被困在此中,反复经历情劫, 反复遭受磨难, 最后的人生走向也一定会改变的。”
凌歌快速把这段话浏览完后,终于肯合上书页。
静养在医院一周有余,趁着闲下来脑子清醒的时候凌歌喜欢像现在这样看看书、晒晒太阳。
温度一直维持在零下,积雪化得慢,梁冕每天都会坚持来看她。
她生病的事也只有梁冕知道, 两人在这方面就跟通了心一样, 梁冕明白凌歌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他每天都会带一束鲜花来, 最后搞来整个床头都堆满了, 各式各样的。一开始凌歌都欣然接受,后面她觉得这实在太过浪费。
今天梁冕带来的一束百合。
凌歌略显局促地直了直身子, 在旁人面前她都习惯要打起精神。
“不是说过了吗?别再破费了。”
梁冕神情含笑, 按照惯例将挨着凌歌最近的花束换成了今天的百合。整个病房香得腻人, 凌歌又重说了一遍, “梁冕,真的,你没必要这么破费的。”
能好心救她, 凌歌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更何况这些天的医药费都是梁冕包, 他都不带让凌歌过问一下的,凌歌当然很不安,她不习惯欠任何人。
“这都是顺手的事,你就当我对你的美好祝愿吧。”
凌歌也不能阻止他,望着满屋子的鲜妍只有束手无策,花还是很香的,她难得笑一下。
“医生说周一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凌歌说了声好,又道了谢。
她以为梁冕是大忙人,然而这几天梁冕把大半部分的时间都贡献给了自己,陪她吃饭、陪她挂点滴、陪她出去散步。
和柏郁很少发生的细枝末节的琐事,全都在梁冕这里上演了。凌歌很想逃避,她对这样一个有点像闯入者身份的人有些拎不清。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问老天。如果可以的话,凌歌真的很想在上苍面前虔诚地下跪,她要问这次的人是不是对的,她要问她是否真的在被爱。
然而上天从未听见过的她的夙愿,她也从来不知道答案。
出院这天,梁冕前前后后忙了一上午,最后走进病房,看见凌歌已经脱掉病号服———
穿着咖色的羽绒服和黑色鲨鱼裤,上半身有些臃肿,下半身的腿依旧细得骇人,她带上了梁冕第一天就给她买来的帽子,防风。
不知为何,梁冕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来吧。”
男人伸开宽大的手臂,将凌歌手里提的、背上背的行头一并拿了过去。
“我在外面给你找好了房子,今天直接送你过去吧,别住那里了。”
一个人始终活在过去的房子里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梁冕郑重其事地向凌歌这么解释。
凌歌没多言,只是说这样会欠他,越欠越多。
梁冕说这有什么的,“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你一辈子这样欠我。”
这样就不会离开了?
凌歌忽如其来地有些哽咽,她必须承认她是一个极其易被感动的人,但现在的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想想。
梁冕这次将他的手覆了上来以示安慰,“你放心,我会给你时间。”
为了得到凌歌,梁冕说:“他等的起。”
*
京都传来雪意的时候,维港还像初秋的天气。
只是晚上的时候会风大,这几天柏郁整天守在病房,也睡在病房,消毒水味儿闻惯了,他心里度得慌。到了下午会出去吹吹冷风,就一个人。
他想凌歌,又不能离开陈娴,有时人真的不能求个两全。
柏郁尝试过拨通张笑的电话,因为他知道这是凌歌最好的朋友,当初特意留了个电话,算是柏郁对凌歌朋友圈唯一的侵入。
他只是想了解了解凌歌的近况,比如: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修养,是不是还在拼命的工作?
他太想她了,以至于最后电话拨通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张笑喂了好半天,才让柏郁回过神来。
意料之中,得到的回答是令人失望的。
“我毕业后就回老家了,说到这儿,我和凌歌也好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柏郁的眼睛有些黯然,他失落地挂断了电话,还是无从化解思念,想去买醉,但现在又不是醉的时候 。
当下的局势波云诡谲——陈娴的病会牵扯到整个公司的变动,柏郁一直都在逃避的东西,如今不得不面对了。
商场如战场。他必须要扮演一个雷厉风行、手段像她妈一样的狠毒角色,要不然整个家都会跌倒。
这几天,柏郁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请公司里的元老和骨干谈话,得到的情况并不乐观。这几年虚假繁荣的现象太狠,这块空壳大厦将倾。
也是在真正了解到现实的危机之后,柏郁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陈娴一直说非要许青黛不可。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事情,比儿女情长要更直接,要更长久。
柏郁焦头烂额。他也只能将自己置身于这种忙碌且紧张的情绪才能暂时忘记凌歌,股东们各执说辞,最后柏郁发现自己身边连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
每天给自己一点散步清醒的时间已是极限,柏郁还没完全冷静下来就被一通电话召唤了回去。
陈娴病重的事一直被压着,最近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乱成了一锅粥。两方人各执一词。
有的说:听说儿子终于肯回来接班了,也不知道能力怎么样,希望不是个废柴。
还有的更为直接: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商场的游手好闲之徒,能有什么能力,我看还是别了!
柏郁其实一直知道反对他的声音很多,但这些都是他必须得面对的。下车前许青黛特意给他提醒——这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你别跟那些老滑头硬斗,他们就是想刻意为难你,及时抽身就好了。”
柏郁点点头,坐上了去会议厅的电梯。
长廊尽头,装束整齐的秘书为他开了门。
“紧急会议再怎么个紧急法,也把时间挑的太晚了吧。”柏郁故作轻松地在门前站定。
“陈董事长身体抱恙,我们也是心急。”
“据我所知,小柏你从来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经验,把诺大一个公司交给你,你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怎么放心?”
“是啊,陈董事长从来没把你带在过身边训练,你怎么接手?”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退位的意思,柏郁了然于心:“几位都是当初和我母亲一起打拼过来的功臣,如今她还躺在病床上,你们这是要替她先行使权力了吗?”
柏郁的声音愈发的冷了起来,他故意走到那几位“长辈”中间,把身子俯下去,轻声询问:“还是你们觉得,我母亲已经病不久矣?”
这句话直接吓得几人一哆嗦,说话都不流利了,“我们......我们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柏郁直接按住了正欲起身的一位股东,他继续替他们说:“我准备联合许宁强拉拢新一波融资商,公司需要一个时间来改命,也请各位,给我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