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会有人替她站出来辩解,她已经被钉上了错误的标签。
一时间,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凌歌微微摇了摇头,巨大的无措笼罩着她,她已经料想到自己的结局了。
时间已达中午,凌歌今天特意去了公司楼下最有名的一家猪脚饭。为了没日没夜的赶进度,凌歌这些天都是外卖应付,早就听说楼下这家猪脚饭的名气了,今日她正巧也不想点外卖,就刻意下楼来尝尝。
店内很哄闹。装横也十分烟火气儿。一两个服务员在外面吆喝着路过的行人,另一些员工则在制餐区忙得不亦乐乎,凌歌还没走过来就被外面吆喝地人给叫住了。
“美女,吃猪脚饭吗?潮汕特色猪脚饭,保证正宗的。”
凌歌回对方一个勉强地笑,脚踩着不适的高跟走了过去,没人在意她,店内又吵又呛,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收银台,看一眼。
也不是很贵的东西,在这个地方居然要58一份。
“特色猪脚饭。”
收营员亲切道:“好嘞,扫这儿。”
凌歌把手机扣了上去,付款成功后她回头一看居然发现自己刚刚坐的地方已经被别人霸占。
很小很拥挤的凳子上坐了两个男人,穿着和她一般无二,想来是这栋写字楼里的其他员工。
凌歌没再走过去,她环顾四周一圈,发现烈日高照之下的地方还有一张很小很油腻的桌子。
她叹口气,走了过去。
桌上还残留着上一位顾客吃的残羹剩饭,服务员来不及收拾,凌歌也没计较,自己扯了几张纸简单清理了一下,她随后开始抱头痛哭。
烈日照着她,宜人的温度让她眩晕不止,她恍惚间明白,也有一些东西她不可控,她该拿什么留下?
京都真的是座极有魅力的城市啊。
有的人在这里迷失了,有的人在这里永远站不稳脚跟。
凌歌长长的卷发垂了下来,扒拉在她的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许被她哭花了,她其实不怎么敢见人,但偏偏在此时此刻,有人叫住了她——
“凌歌?”
大马路牙子上,车水马龙的瞬间就这么被定格住了。
凌歌蜷缩着身子,像是一头满是伤痕的困兽,她像是听见了熟悉的呼唤,于是鼓起勇气抬头一看。
对方看出她的窘境,心理的感受他也能理解三分。
“不是说过吗?会很苦。”
那人不是柏郁,他早走了,凌歌的眼神黯淡下来,看见梁冕已经坐到了她的旁边。
“事情真的那么严重吗?”
凌歌红着眼眶,问他。
梁冕这个人从来不会撒谎,即便谎言比实话要动听万倍。
“真的。”
凌歌顿了顿,她也接受这个事实了,没曾想梁冕话锋一转:“但不是什么不可挽救的错误,人都会犯错,你别太自责。”
于梁冕而言,这算是安慰。但他也不知道凌歌怎么了,听到这句话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老板这个时候才把饭端上来,一瞅这形势不对啊,赶忙说:“哎呀,男朋友哄哄嘛!这姑娘哭得真伤心。”
梁冕疑惑地微睁双眼,也没说什么多的,直到那个老板娘走去别桌,他才轻轻地拍了拍凌歌地背,“饭好了,你不吃吗?”
凌歌抽出一张纸擤鼻涕,最后好不容易才抬头,她晃眼梁冕,感觉他实在和这周遭的腔调不搭,他太游刃有余了,像是经历过一切把什么都看淡了的感觉,这点和柏郁差不多,但却别就在于人家是真的又能力有本事啊。
她眼泪汪汪地看向对方,问:“你要不要来份?”
梁冕没回绝她,想来你还顾念着此刻凌歌的心情,他说:“试试。”
第二份饭很快被端上来。
凌歌已经开吃,对方甚是熟捻地将拿起地筷子擦了擦,随后就在路边摊上吃了起来。
梁冕是从小到大只吃米其林厨师的富家公子吗?显然不是。他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是陷入低谷的,他也有很长的日子里,天天睡不饱觉,吃不好饭,睡个觉也能像现在的凌歌一样提心吊胆,生怕甲方一不开心就撤资。
但这样的日子真是过去太久了。
所以今天梁冕看见凌歌在犄角旮旯里坐着的时候就很恍惚,包括此刻,他吃上这口美味但实在油腻的饭的时候也实在恍惚。
“你平常就爱吃这些吗?”
没说好与不好,梁冕用代词指代。
凌歌点点头,“能吃就行了,”她又笑,“我看你这不也吃得挺香的吗?”
对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看见那人脸上泪痕尚存,装作无心地提及:“这件事情你不必太过自责,公司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有些时候文蒙说话也挺夸大的。”
数据错误对于一次仪器的改良都是致命的,凌歌早在上学时期做实验时就把这句话刻入骨髓。
然而她却在真正实践的时候犯了这个她最不应该且从未犯过的毛病,别说什么后果了,她第一个先接受不了自己。
梁冕当然懂凌歌的想法,他走过她的路,便也知道她是何种心境,他确切是安慰不了凌歌了,只能让她放宽心,“你的实习也还没有结束,别泄气。”
这是还有机会的意思,凌歌捕捉到了,梁冕这个人应该没必要对她说假话。一件事情搞砸,还有很多件事可以来弥补,梁冕劝她往前看,抓住机会。
凌歌还真就被这句话给点醒了,振作起来是她当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她必须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
当晚,在全公司的人加班赶工到快九点时,她又独自留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时间一不小心又过到午夜,期间几个实习生纷纷刻意地走过她身边。眼神蔑视,像是看那种失败者的眼神,露骨的,刺得凌歌眼睛疼。
她全都不予理睬。
这次等到她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彻底错过最后一班地铁了,公交也收班了,凌歌忍痛打了出租。
回去的路上还算安静,她靠在窗上閤眼,没曾想下车之后,不知道是情绪波动过大还是受创的原因,凌歌下车便开始吐。
呕出了满肚的污秽,痛苦而又狰狞的她狼狈地蹲在凌晨大街上,四下皆空。
第16章
“那我祝你以后断子绝孙。”
凌晨的医院急诊人不是很多,除了凌歌这个自己打车来的以外,就剩下一个用救护车搭过来的醉鬼。
医院里的护士们估摸着他应该患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像头猪一样狂吠,怎么也按不住。
这边凌歌看见这个场景还感觉挺吓人的,但好在善良的护士安慰了她,“别担心,这种场景我们见多了,待会儿抬走就行了。”
凌歌惨白的嘴唇浮现不出一点血色,抿紧了,点点唇。
根据医生的情况来讲,凌歌这种情况不排除是怀孕,随后她被拉着去做了个b超。
凌歌其实从没往那方面想过,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她竟然忘记自己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来姨妈,这都是其次的,毕竟她经期不准是常有的事,焦虑起来了往往都会受点影响,所以她也没在意。
直到医生问起她来,她才察觉事情似乎不那么对劲。
手机早就点到了那个联系人界面,但凌歌却迟迟按不下去。
万一呢?万一只是一场乌龙呢?
然而结果出来的时候凌歌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的的确确是怀孕了,孕五周,还在初期。
医生看见凌歌状态不是很好,也只能叹气:“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尽早做决定。”
凌歌如鲠在喉,将把报告单叠了又叠,最后把它安安稳稳地揣在了兜里。
她朝好心的医生护士们嗯了声,随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医院,进入这漫长的夜。
电话最终还是被拨通,因为凌歌实在不知道到该怎么办,明明每次都有好好做措施,但还是来了这个意外,她只清楚一点——
柏郁和自己,现在都无法承担起这个生命。
生命诞生的代价太沉重,不只是金钱上的耗费,更多的是时间、精力,这些他们两人一个也给不起。
嘟声响起十几秒后,对方按下接听键,声音慵懒,像是刚在睡眠中,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喂?”
凌歌不答。
“喂?”
她还是沉默。
“凌歌?”
江上突然送来一阵冷风,凌晨的大街寂寥无人,除了几个声色场所仍在彻夜狂欢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凌歌像是下定决心般,说出了真相:
“柏郁……”
“我可能……怀孕了。”
“怀孕?”
“嗯。”
“凌歌你怕不是喝醉了。”
连柏郁自己也不肯相信,因为他们真的有每次都认真做措施,对于这样的结果,他现在也无法认同。
然而对方却给他当头一棒,“这是真的,检查报告就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