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什么竞争力。”
凌歌哑语,对方继续。
“不能说你比别人更能耍嘴皮子功夫,我就给你开这个口子吧。”
梁冕的眼神暗了几分,和猎豹看见猎物时的眼神近乎一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入腹中的神色。
“梁总,那你的意思......”
两人显然都顿住了。
话不能说太满,说到最后就收不回去。本来凌歌还想忍着,但到了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法委婉,就直言:“我对贵公司确实是向往的,不然我也不会和你约这第二顿饭,但是你没必要刻意跟我回避这个问题,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大可早早地跟我说,我不是什么禁不起实话的人。”
梁冕的神情有些尴尬,他放下刀叉,认真地说:“我不是刻意要回避,也并没有觉得你不合适,相反,我知道你是璞玉。”
“只是,璞玉就一定能成为美玉吗?”
这的确是凌歌没曾想过的问题,从小到大,她就像没竞争对手一样。从小学到初中,再从初中到高中,她都是永远不变得年级第一,但等她真正踏入大学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世界很大。
比你优秀的人数不胜数,你拿什么来跟她们争?智商?资源?
她好像哪个都争不过,她很认同对方的这个说法,比起那些天生就比她更接近起跑线的人来说,她似乎很没竞争力。
“不过我在某些方面挺欣赏你的,愿意给你一次和他们一同实习的机会。”
凌歌反问梁冕:“他们?”
“其实早在招聘会上的时候Vertexion就已经入驻了一些新鲜血液了,我那天来也是闲着没事,看看行情。”
凌歌没想到这个层面。
“他们全部是名校内推给我们公司的,这方面不是我来管,我一般也不插手,只知道来实习的人都很优秀,简历一个比一个夸张。”
凌歌有些汗颜,她说:“那梁总是想让我和他们一起竞争?”
“研发岗位很苦的。”
凌歌坦言:“这没问题。”
“加班是常态,我记得年轻最疯狂的时候三天都没睡觉。”
“我比你好一点儿,两天半。”
梁冕笑:“大学就这么苦吗?”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都无奈喝了酒,“是啊,现在的大学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来你还真适合这种卖命的工作。”
“打工不都是卖命吗?”
两人又是一笑,似乎把心酸无奈都给笑出来了,凌歌这人还真挺会捕捉人的心思的,两人相谈甚欢,喝酒也喝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最后结束的时间在下午两点,梁冕说她可以回去等通知了,他会和人事部说。
凌歌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轻飘飘地说着谢。
梁冕最后问凌歌,“你想好了吗?要走我这个后门。”
既以决定,就不会说什么后悔与不后悔。
她温柔而又坚定回复对方,一字一句:“梁总,我只看最终结果,手段只是过程,我不在意。”
流言蜚语,她不在意。
梁冕点头说那行,但到时候一定要坚持住。
凌歌说那不是问题。
饭局散后,凌歌暂时不想回家,这四年来忙于学业的她突然惊觉自己除了寝室三人的朋友之外,其他的人还真是接触的少,没地方去。
就转悠到了柏郁准备开书店的地方。
闹市里。柏郁跟她说过之后会重新上一层隔离墙,保证不让看书的人受到干扰。
凌歌有问过柏郁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对方回答得很随意,本来在他眼中哪里都没区别,但还是认真回复凌歌,肖白廷之前打算在这里开酒吧的,但后面嫌这里停车位稀缺,半夜还要又分别限制不好控制,就挪地了。
凌歌心里完全惊讶得不行,原来这些人创业的时候真的随手就是一块不计成本的场地,想换便换。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装修阶段此刻才进行到刷墙,想必是隔音墙已经安上了。柏郁貌似很少来监工,他估计也懒得干这种事,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反正今天凌歌没有看见他。工人们站在梯子上仰头,粘上漆往头顶上抹,这瞬间让凌歌突然想起她的爸爸。
叶芝说这几年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凌爸准备外出打工。
就在去年的时候,叶芝打电话过来说的。
凌歌那段时间好像在忙着一个全国大赛,深夜做数据分析,一遍一遍地检查,忙得焦头烂额。
她很看中国赛的奖金含量,这是她保研的利器,要加分,既然加分,希望就比对手多一分。
嗯,对。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要努力学、要保研、要更进一步得完备自己。那通电话可以说是猝不及防。
原来,留给普通人长大的时间真的很少。
凌歌当时一口就回绝 ,“千万别让我爸去,工地里那么苦,他都没试过,能吃得消吗?”
“千万不能让我爸去,听到没?”
这通电话很不愉快,之后父母再也没提过这事,凌歌也暗自决定,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很快长大,然后赚很多钱。
第14章
“死不了,知道还欠你顿饭。”
施工现场很嘈杂,凌歌最终没踏进去,而是转身回了公寓。
柏郁果然还窝在家睡觉。这段时间他是真得闲得慌。
凌歌换了身衣服,看见对方已经坐了起来。
“谈得怎么样?”
“还行。”
“那个什么总,有说定你去他们公司的事吗?”柏郁问得随意。
凌歌答得也随意:“应该吧。”
柏郁立马调笑道:“那敲定之后,凌小姐可得请我吃顿饭哦。”
那个被称作“凌小姐”的人也配合着点了点头,说道:“就下周末吧。”
凌歌说得挺自然的,柏郁还真就疑惑了起来,“你真搞定了?”
对方点点头。
柏郁眼神突然黯淡几分,不过没几秒钟他又恢复往常。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还挺有点刮目相看。”
要说柏郁无所事事没个正经,但他好说歹说比凌歌早入社会几年,看的比凌歌多太多了。这次还真有点出乎柏郁的意料。
“本来以为我们还能来场欧洲游,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凌歌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给了自己一个承诺,而她早忘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柏郁甚至还睡眼惺忪着,但话有那么几分冷。
凌歌替自己慌乱辩解,“我以为你那时候说着玩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玩笑话?”
凌歌怔住了。
“我是认真的。”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卧室的窗户没关,“砰”得一声打在了墙上。
凌歌吓得一激灵。
柏郁连忙把她抱住,抱在自己的怀中。将自己温热的余温过渡给她,两人很久不说话,很久的沉默换来了柏郁最后的无奈妥协。
“忘了就是忘了呗,你别必要拿我当幌子。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凌歌依偎在柏郁的怀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极度困倦,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柏郁总是这么温柔。原谅她的一切过错。柏郁是很爱很爱凌歌的。凌歌是那么确定。
两人又平和地度过了一个周末,期间凌歌已经收到公司的offer了。梁冕还特意给她私信,说之后无论在公司听见什么,都不要相信。
凌歌倒也坦然,了结了梁冕的担忧,回了句消息过去:“我不会和他们说有关于你的,梁总请放心。”
这样一来便免去了大家的困惑,然而事情哪里会像凌歌想的这样简单。
周一一早,凌歌特意重新拾掇了自己一番,她也是特意没要柏郁去送自己上班,怕的就是这种流言蜚语。
技术岗的工作人员大多是男性,还是那种从小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演变过来的,他们很少关注舆论八卦,这也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舆论的情况。
来带凌歌熟悉岗位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就已秃顶的研发岗工作人员,别人都直接叫他胖哥。那190两百多斤的块头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凌歌刚来,自然还不敢这么称呼对方,然后一叫出名字的时候对方就直截了当地说不必。
“妹子啊,大家都叫胖哥,俺都习惯了!”
凌歌没忍住扑哧一笑,瞬而点点头。
北方人豪爽,凌歌觉得这位胖哥没过多久就和自己打成一片,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好久没有新鲜血液的加入了,他们有点期待。
和她一同来实习的人可不止一个。凌歌想这句话未免说的太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这种念头不能有,一旦从脑海里闪过便生根。脑海里的自己一直在鞭策凌歌: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