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郁笑着说无所谓,正巧他已经闲了好一段时间了,家里人催他回去,他暂时不考虑,就换个方式让自己别那么闲。
柏郁很少和凌歌谈起有关于他家里人的事情,但也不能算是刻意回避。譬如此时此刻,一笔带过的东西他还是会说,但别的还真没有。
凌歌当然知道柏郁不差钱,能和她说出这件事情来大概率落实地也差不多了,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准备在哪里开?”
“在我们家附近吧。”
凌歌顿了顿。
“我没话说,反正钱都是柏老板出。”
柏郁微微侧头,问道:“你不喜欢吗?专门为你开的。”
凌歌又顿了顿,近些天来她总是很迟钝。
“我想,你没必要做这事。”
柏郁这次很认真地牵起了凌歌的手,他们似乎很少这样正视某件事情,所以当柏郁重新开口的时候凌歌脑袋只有发懵。
“凌歌,我知道两年来我对你的关心照顾很少,我承认有很多忽视你的地方,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很多情况不在身边,我对此愧疚不已。”
其实柏郁真没有什么需要愧疚的,但他这样的说辞,搞得凌歌不滴两行泪都下不来台面。
柏郁要想说一些正事时总是这么一副表情,看谁都很纯粹,没有浸染一丝污垢的眼神。
就如同跪在蒲团上的人们,他的眼仿佛是在下跪,“开书店不是一时兴起,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
凌歌十分配合地落泪,然后又问:“如果我是要回平川呢?”
柏郁貌似很不理解地看了凌歌一眼,顿而道:“那便和你一起回去呗。”
凌歌看见柏郁说话时认真的神情,突然由心底里感觉自己不该问出这么傻的问题,柏郁给出的满分答案不成立,因为凌歌没有想过回去。
她默默走进厨房,不回头却出声:“今晚给你做一顿饭吧。”
公寓里没什么食材,凌歌打开冰箱发现这里又空又冷,她这才回头:“你想吃什么菜?家里没有,我出去买。”
哪知柏郁什么想吃的也没说,凌歌也不知他到底喜欢吃什么,从吃过的那么多顿饭来看,柏郁就是什么都能吃,但什么都谈不上喜欢。
他指了指橱柜,“里面有面条,就煮个面吧。”
凌歌按照对方手指示意的方向打开橱柜,看见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鸡蛋面,她皱着眉头回:“你确定?”
好不容易等到凌歌想展现身手的一天,对方却只让她煮个面条。
“那我给你煎个鸡蛋吧。”
凌歌也没反驳柏郁的意见,只是顺口补充道。
食材简单,烹饪方式更简单。不一会儿凌歌将两人的鸡蛋面端上了桌。柏郁早已在餐桌上等待她,许是刚刚煎蛋吸了点油气的缘故,凌歌搞完这一通便一直咳嗽咳个不停。
柏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下次你还是别进厨房了吧,免得到时候咳嗽。”
凌歌摇摇头,递给柏郁一双筷子,“尝尝。”
“你这副模样还真是......”
柏郁欲言又止。
而凌歌却问:“什么?”
“为我洗手做羹汤,好老婆形象。”
凌歌恶狠狠盯他一眼。
两人不着调地吃着晚饭,再也没提刚刚那些话题,在这方面凌歌是不得不佩服柏郁的,总能够在察觉到一丝微妙之后适可而止。
当然只是某些方面的适可而止。
在另外一些方面,还是这么的没节制。
柏郁势必要将白天她人评价的“不务正业”进行到底。
第12章
“嗯,你用过,知道年不年轻。”
他陪着凌歌休整了好一段时间,凌歌终于将自己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完成的论文交给了导师。
至于工作方面也能看到希望,只是还不能太过确定。柏郁告诉她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看中了的有希望就静静等。
凌歌还是挺担忧,柏郁就不理解她:“你慌什么?没工作了我也能暂时养你。”
话一说出来,凌歌便哑语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就是在那场大病之后好转起来,柏郁以前很少和她一起待在公寓里,他大多时候都在异地,两人见面的时间和机会都很少。
越是这样长久的相处,凌歌便越是害怕。有的东西,一旦长久起来。会变成人们可怕的习惯。
凌歌太害怕这种习惯了。
但人就是害怕又贪恋,势必还要在其中不合时宜地犯个贱。凌歌也没想过有这一天啊,然后兜兜转转。
她今天就毕业了。
柏郁老早就起床,给她做了顿十分丰盛且碳水很高的早餐。往常的凌歌肯定会瘪瘪嘴然后扭头去吃自己的全麦,但今天凌歌意外没拒绝。
她洗漱完开始对着这份盛餐囫囵吞枣。柏郁边抽烟边说了句:“慢点吃。”
凌歌的吃相实在难看,但柏郁只是怕她噎着。
“待会儿我送你到学校去,顺便和你拍张照怎么样?”
恋爱谈久了果然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要事先说明,全然没有了惊喜可言,都是商量。
“好。”
凌歌也只回他一个字。随后她便去卧室换上了黄色领子的学术服。
她今天又穿上了高跟。站在柏郁面前比平时高了几分,其实本来也是个高妹,朝柏郁走过来时那气场简直不言而喻。好在柏郁有189的身高,不燃准被她压着。
两人下了楼,凌歌发现柏郁今天精神气尚佳,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仿佛毕业这大事落他头上了。对方是这样说的:“今天我的宝贝毕业,我当然高兴了。”
凌歌无话可说。
然而就当她像往常一样打开车门时,里面的一幕惊呆了凌歌。
超大一束鲜花摆在座椅上,是典雅大气的蝴蝶兰。柏郁还是有点眼光在身上的,至少不会人云亦云,他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包括送礼。不过也有俗气的成分,鲜花之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凌歌知道这个牌子的钻石,贵到离谱。
“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了,意思一下就行。”凌歌惊喜之余还有些羞赧。
说什么老夫老妻没有新鲜感,柏郁搞惊喜还是有一套。
他很漫不经心地摊手,睨着凌歌,有些奇怪凌歌为什么这么讲:“大学毕业这么有意义的一天,当然得给你准备合适的礼物聊表心意咯。”
对方再次无言,却还是在上不去下不来的心境之中湿了眼眶。
气氛霎时凝重起来,柏郁为此欢脱一句,“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凌歌胡乱抹一把眼泪,随后上车。
张笑和谢久莹早就在学校门口拍照了,凌歌找了她们好久,最后发现她们两人就躲在宿舍楼下。
柏郁看见凌歌找到朋友,很合时宜地说自己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凌歌这才朝她们走过去,侯琳曼也出现了。她平常可是一个卷到连吃饭都要忙着干活儿的人,今天也肯留出时间来给她们一起共度。
凌歌突然有些难言,内心里清楚这会是她们最后一次齐聚了。
“凌歌,快来我们拍个宿舍合照吧!”
张笑朝她喊道。
“欸,那边不是你男朋友吗?快来请他帮我们宿舍拍张照片!”
张笑果然是练就了四年的“偷窥”本领,眼尖地发现了原地没动的柏郁。
凌歌一愣神,谁料身后的人比她先反应过来,温润道:"可以。"
其余三人挤眉弄眼,凌歌脸上也没忍住,笑得十分腼腆。
柏郁大步走上前时顺势牵上了凌歌的手,上天作证,柏郁是一个从来都不爱秀恩爱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举动如此奇怪。
“哎哟喂!”
“真是服了。”
“还是真情侣好磕。”
凌歌真就被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给逗得抬不起头,她余光中瞥了一眼柏郁,他正视前方,表情随意,坦坦荡荡,仿佛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只是平常。
凌歌把手机递给柏郁,张笑朝她招手,她快步走了过去。
“今天晚上我们寝室聚餐,咱们不醉不归。”
凌歌点点头。
“来,三二一,看镜头。”
柏郁弓着腰,四个鲜妍的少女出现在屏幕中,稍显局促地比着剪刀手。
柏郁拍了三张,将手机递了过去,张笑在旁边起哄道,“谢谢帅哥。”
她顺势将凌歌推了过去。
三人在后面皆是一笑,“好好和你的帅哥去逛逛学校吧,今后可就没机会了。”
场面有些啼笑皆非,凌歌望着对方,柏郁刚好也递来眼神,“逛逛?”
凌歌说行。
六月初的天气十分适宜,牵手不冷不热,既不躁动也不温暖,人会比较清醒。
凌歌清醒地回忆着,从平川一路走到这里。求学之路又长又慢,她突然转头一问:“你是从多久准备出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