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呓语一般的音量响起,但简樱还是听到了,身子有一瞬的战栗。
“老婆,把我绑起来。”陆季屿冲她的方向伸出两只手,手腕主动叠在一起。
简樱一愣。
——这家伙。明明觉得她是假的,但还是要求把自己绑起来,以免伤害到她么?
简樱回到床边,拿起那两条领带。
她将陆季屿的手腕套入一根领带里,收紧。
接着是他的脚腕。
“好了。”
现在,陆季屿的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腕分别被绑在了一起。
陆季屿似乎不太满意,还强调了一句:“绑紧一点。”
简樱只好重新用力,又打了结。直到她觉得领带已经像锁链一样,完全扯不开了,她也累得满头是汗,轻喘声都带上了破碎的颤音。
简樱的这个样子似乎刺激到了陆季屿,他眸色变了变,忽然蜷起身子躺回床上,整个人朝向了另一个方向。
简樱抬手擦了擦汗,这才离开了。她先回自己家里洗了个澡,然后开始做饭。
等她端着一碗鱼片粥回到陆季屿的卧室时,陆季屿的眼睛还望着天花板,似乎一直没睡。
看到简樱,他的目光移过来,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简樱把他扶坐起来,端起粥碗给他喂了一口,他也乖乖吃了。
简樱问:“还觉得我是假的么?”
陆季屿喉结滚了滚:“假的。”
简樱无奈,继续喂他。
又喝了几口,他主动说:“樱樱不会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简樱想,难道她之前很凶吗?
“因为我不配。”
简樱无言。
看来她和陆老爷子的见面,带给陆季屿的冲击不止一种。他大概以为,陆老爷子把那些过往的真相摆出来以后,她会觉得他愚蠢又活该。她会更加不想原谅他。
简樱想解释,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重提那段往事吗?可她自己也不想再去回顾,又何况是陆季屿现在这个状态,说不准能不能受得了呢?
一碗粥喂完,就该考虑今晚该怎么睡的问题了。
其实简樱心里头已经有了打算,她不知道陆季屿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她打算陪他到那个时间。
陆季屿手脚被缚住,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要求,几乎不吱声,乖巧安静得像是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简樱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帮他擦了汗,对他说:“你侧个身。”
陆季屿看着她,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就乖乖侧身躺着了。脸上依然是病态的安然。
简樱记得,上次也在这个卧室里,他就是这个姿势的。她从后面抱住他,他睡了一个完整的午觉。这一次……应该也可以的吧。
于是她关了灯,借着薄薄的月光,也躺到他身后,伸出一条手臂搭在他腰腹上,说:“睡吧。”
她本来以为可以这样抱着他睡一个晚上,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夜色浓郁之时,她隐约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
与她紧贴的男人身体也在小幅度地轻颤。
她一惊,彻底醒了,借着微弱的月光去看陆季屿。
泪水从他眼眶里滑出,一遍遍砸落在枕头上,泅湿了一片。
他这样,她也心如刀绞。
“陆季屿,你哭什么?”她问他,声音同样染上了难过,“为什么不睡?”
她把人扒拉过来,让他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着自己。
陆季屿闭了闭眼:“你是真的吗?我不信。我又不配,她怎么会回来呢?”
他一会儿用“你”,一会儿用“她”,像是困在混乱的荆棘之中,盲目得不知道在和什么战斗。
简樱握住他被捆缚的手,狠狠按了按,眼泪也溢出来:“是我啊!你感受一下?”
陆季屿终于哭出声音:“我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这里是哪里?我们的家呢?我都不在我们的家里,你也不会回来。你,你还是不要回来了,我怕我会伤害你。”
“你不会的。”
你怎么会伤害我呢?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我受伤的人不就是你吗?
“可是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简樱抬手,揽着他往自己身前靠了靠。她亲了一下他的脖子:“我会让你感受到的。”
买药膏的时候,她就顺便买了安全套。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回来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只被撕掉塑封的盒子。
她将盒子拆开,取出一枚薄薄的小方形,衔在嘴里。
手向前伸去,开始解他的衣扣。
陆季屿像是为了证明她是假的一般,仿佛一个局外人围观着她的动作。
她褪去他的衣物,困难重重,费了些劲。
“陆季屿。”简樱俯下身来,“你要放过你自己。”
这一刻,她眸光无尽温柔,声音轻轻的,仿佛不涉及任何情爱。
——只是叮嘱他,别忘了放过自己,然后,爱自己。
陆季屿怔怔的。
与她对视片刻后,原本稍稍干渴的瞳中,再度落下泪来。
眼泪控制不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从简樱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无论她是真是假,是不是在梦中,这样的话,已是对他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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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免一口气都消失了,分两章发,下面还有一章~
两章都有红包包,记得留言呀(但是不要留敏感的词呜呜呜)~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回来(二更)
这件事,简樱也说不清为什么。
——陆季屿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片自留地,她只有在他这里,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完全不自知的这一面。
勇敢,热情,直接,坦荡。
想要就要,要得深入。
骤然一痛的那一刻,简樱脑中似乎什么也没想,也似乎想起了很多。
这个夜晚,很像他们初遇的那个初夏,空气闷热,虫子躲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扇动羽翼,奏出嘈杂又细碎的声音。
声音不停,夏日就像永远不会离开一样,凝固在路人的眸子里。
想来,她与他的时光,从初夏到早秋,竟然都是这样热烈而不顾一切的。
烈日之下,树根与草汁变得黏腻浓郁,在令人颤抖的虫鸣之中缓缓流淌。
有情人,彼此奔赴。
或许是因为流出的汗渗进了眼睛,简樱的视野里,一切都是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
她仿佛看见自己正追逐着一个身影。
“陆季屿。”
“陆季屿!”
声音委屈又不甘。
她原以为他们紧实地连接着。相遇,相恋,名字被写在一本名为“婚姻”的证书上。幸福到发胀。
他亲手制作的鲫鱼风筝,在她手中越飞越高,飞向浓云翻滚的天际。她的心也高高扬起,仿佛一伸手,便能触达云霄。
然而生活总是叫人猝不及防,起风了,坠落了,身下的道路突然变得颠簸又震荡。
踉跄之中,手中的风筝骤然断了线。她追不回来,被困住,不得不低下头,徐徐喘息。
她的发丝扫过肩头,跌坠向下。
她的泪水滑下,失重落在他唇畔,被他品尝。
他起初只是紧咬着牙。
眼眸失去了沉静,心跳也彻底乱了。
喉间干燥,手攥成了拳头,用尽全力才能克制这颤抖。
是她在唤他。
真的是她!
不过一会儿,她开始疲倦,呼吸起伏不定,追逐变得艰难。
于是他迎她而来,像本能一般。
“樱樱。”
他们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气息交错在一起。
这时候她才发现,其实束缚着他的东西根本没有用,一下子就能挣脱。
她懵了一瞬,难道刚才的温和平静,只是假象?可光光是那样,就已经足够叫她呼吸困难。
有些事绝非理智可以控制,更何况此刻他和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他反客为主,与她紧紧相拥,喷张的力量爆发,要她感受。
感受他们跋涉许久,终于重逢的大悲与大喜。
风筝回归怀中,失而复得。与之相连的,不再是细细一条丝线,而是近在耳畔的呼唤。
“樱樱……老婆。”他唤她,一遍又一遍。
像是急刹车之类的撞击,带来一阵眩晕感,简樱脑中蓦地心神恍惚。
记忆突然闪回到五年之前,她说要分开的那个夜晚,陆季屿跪在她面前,眼里幽暗一片,却捧着她的脸不住紧贴和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