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季屿承认,自己心动了。
如果可以知道自己在简樱心中是不是有一些特殊,那他或许就不用再这样受折磨和煎熬。
李解看着陆季屿这一段时日情绪的潮起潮落,特别是今天的失落尤为明显,他也跟着劝了一句:“陆总,我觉得可行。”
他又转向费雪:“费制片记得在剧本里给我也加个角色,坏人我来做,肯定要让我们陆总清清白白的,不能损害一丝他在简小姐眼中的形象。”
陆季屿难得笑了下:“你以为是什么英雄救美的狗血剧本?不过,你们非要坚持的话,我也可以考虑。但是,如果搞砸了,费雪今天想提的什么条件也免谈了。”
费雪:“……”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当晚九点,简樱抱着简安安在床上念古诗。
简安安走了神,仰头问:“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今天从幼儿园放学回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陆季屿。晚饭也是她和妈妈两个人吃的。
简樱放下古诗书本:“因为这里不是爸爸的家呀。”
简安安知道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但是这几天的相处太快乐,她几乎忘记了这回事。现在又被简樱提醒,她瘪了瘪嘴:“那以后我们还能和爸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吗?”
简樱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是你爸爸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如果你想和他一起吃饭,或者一起睡觉,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提前和他商量,还有,不可以无理取闹。”
“那妈妈你呢?”简安安问。
“我……”简樱顿了下,说,“我和你爸爸之间,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现在妈妈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理智上,简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她不怪陆季屿。
然而现在想一想,她当真对他没有半点埋怨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不能用理性去衡量。过去五年,她一直封闭自己的心,也没有闲暇去烦恼她对离婚这件事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而现在,她发觉自己其实是在意的。
——当年他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再抱紧她一些?
——为什么没有在她脆弱的关头否定她所有懦弱的决定?
——为什么偏偏又发了那样一条威胁的消息,将她当时微弱的企盼也全部浇灭?
简安安已经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简樱回神,轻声说:“安安只要记住:无论爸爸妈妈之间怎么样,我们都是爱你的。”
简安安睡过去后,简樱的手机弹出了李解的来电提醒。
简樱带着手机轻声往外走,关上卧室门后,接通电话:“李总?”
李解的声音有些焦急:“简小姐,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你,可是陆总他今晚一直在喝酒,拦也拦不住。加上他说昨晚失眠一直没睡,我怕他这样身体撑不住啊。”
他昨晚失眠?简樱皱了下眉。
“他为什么喝酒?”
“这……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李解说,“你知道的,暗恋中的人总是患得患失的,陆总这……虽然也不算暗恋,但待遇也差不多吧。”
李解根据费雪的“剧本”,小心地透露陆季屿正处于严重的单相思状态,以此引发简樱的恻隐之心。
谁知道简樱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又道:“那你让医生给他打一针催眠针吧,强制休息就是了。”
李解一噎,这怎么和剧本列出的回答不太一样?
没想到简小姐一点也不把陆总的事放心上。
他默默替陆季屿哀悼一秒,又说:“简小姐,你也知道,陆总是我上司,万一我那样做了,明天估计工作就保不住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劝得了,你是他的光,是他的女神,我把地址发给你哈,麻烦你一定一定要来拯救我们陆总!”
说完,他忙不迭挂了电话,将一个酒吧地址发送给了简樱。
陆季屿已经在酒吧的包厢里坐了有一个半小时,手边是一杯威士忌。李解考虑到他的健康,劝他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但他还是喝上了。
这间酒吧很安静,因为是针对高端群体开设的,一般人找不过来。此时店内客人稀少,音乐也是轻柔的法国歌曲,陆季屿的心却不平静。
她会来吗?
坐到十点,简樱还是没来。
陆季屿自嘲一笑,手臂一横,趴在吧台上闭上眼睛。
今夜,大概他就会睡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等到天亮醒来,又是不被在意的闲人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被一只手小幅度摇了摇。
陆季屿的手指动了下,意识逐渐回笼。
半睁的视野里,出现一个如春日暖阳般的身影。
这是喝得多了,出现幻觉了吗?
他不太确定地吸了口气,试探道:“樱……樱樱?”
没有回音,果然是幻觉,是梦境吧?
而明白是梦境之后,他的欲念便肆无忌惮地膨胀到了极限。
陆季屿喉结动了动,起身的瞬间,将简樱一把拉到身前,俯身亲了下去。
原先无法启齿的焦躁,和难以言喻的在意,在酒精的作用下都呼啸着要冲破身体的控制。
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凉意,而他的吻炙热滚烫。
“樱樱……”
“樱樱。”
陆季屿一边吻她,一边用手指摩着她的脸,手心温度烫得惊人。
他让自己不去想,梦里的她会怎么看他。
简樱使劲挣扎了几下,终于与陆季屿的气息分离,喘息片刻。
陆季屿被拒绝,还在一下一下啄着她的唇,恋恋不舍。等她用手推他,他才不得不退开。
“樱樱,你……你生气了?”陆季屿嘴唇上的颜色依然晶莹,此时像是感受到简樱的不满,又变得心虚不已。
简樱想发火的,然而陆季屿此刻垂着脑袋,目光黑漆漆的,温顺,亲和,像一只大型犬。
而且,她从他的气息里感受到了浓重的酒意,想也知道这个人现在不太清醒。
她退开一步:“你能走吗?”
既然他不清醒,她也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了。
“能。”陆季屿乖巧点头,眼里浮着一层温软的水光,跟在简樱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酒吧,简樱拦到一辆出租车,让陆季屿先上车。
陆季屿照做,乖乖钻进后座。等简樱也进来坐下后,他更是努力正襟危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副保证自己不乱动的样子。
看他这模样真的乖极了,简樱的气一下子消散干净,甚至有点想笑。
她领着陆季屿回到公寓楼,送他到他的家门口。
陆季屿抬手按了下智能门锁上的指纹,门开了,然后,他又用那副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简樱。
“做什么?”她故意冷淡地问。
“樱樱……家里我都没有动过,都在等你……回来。”
简樱一愣。她知道陆季屿现在说胡话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是联想到了什么。大概,他是在说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那个破旧小家吧。
她心里苦涩一瞬:“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可是陆季屿就这样杵在门口不进去,简樱劝也劝不动,只好自己推门先往里走,陆季屿这才跟上他,关了门。
简樱先开了灯,去了厨房给陆季屿烧水。
等她端着一杯水走到客厅时,却发现陆季屿正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他抬头看她:“樱樱,这里是哪里?这是不是我们家……”
简樱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开水还冒着热气,她没有马上让他喝,在他对面坐下来。
陆季屿想要站起身和简樱坐在同一侧,却又似乎记得自己应该规规矩矩的,于是神色更加不安和无助。
简樱想到李解在电话里说的话,问:“你昨晚失眠了?”
陆季屿懵了一下,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
简樱又说:“为什么失眠?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我……”陆季屿脑中闪回片段,胸口缓慢地起伏。
简樱继续问:“陆季屿,你还记得,我们有个女儿吗?”
陆季屿眼睫眨了眨:“女儿……安安……昨晚,我们和安安睡在一起。”
“想起来了。”简樱点点头,“那你老实说,昨晚你做了什么?该不会对我耍流氓吧……”
陆季屿腾一下站起来:“女儿还在,我怎么可能对你……难道,你允许我……”
他沉默,像是脑补了一番什么,然后忽然倒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着沙发边缘的扶手,衬衫扣子也故意解开几颗,看似很大方地说:“樱樱,我做了不好的事,你想怎么报复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