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结婚的那三个月里没有刻意避孕,因为简樱是个孤儿,她不排斥孩子,说想顺其自然,陆季屿没有反对。所以她会怀上他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
是他那段时间太粗心,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李解走到陆季屿近前,陆季屿没有看他,两眼闭了闭,再度淌下泪水。
“李叔,我这么多年找她,最大的心愿其实不是复婚。”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继续说:“我最大的心愿,是想听她说,她这几年没有过得很不好,没有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她以前……也有幸福过。”
陆季屿几乎没有这样对人倾诉过内心,李解知道他实在是无法自处了才抓住自己这根稻草,所以他便安静地当稻草,默默听着。
“现在,怎么可能……”陆季屿哽咽,“她自己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她怎么可能过得好,怎么可能不失望,以前的幸福还有什么意义!”
他无法面对简樱,无法面对她这些年的独自坚强。
“李叔,你给我订机票吧,不管去哪里,把我扔到外面去。我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不敢面对她。”
他说了“不敢”。
狂妄不羁的陆家大少爷,云上集团的太子爷,哪怕是外人看来他最落魄的离家出走时期,这个词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口中。
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伤而绝望的豹子。
李解终于斟酌着开口:“陆总,你想不想看一眼那个小女孩?”
陆季屿顿住。
心里一根弦被重重拨动。是啊,他其实,很想看一看他的女儿。
李解继续说:“简小姐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送她回去的时候她说要先去托管中心接女儿。我查过了那个小区只有一个幼儿托管中心,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可能还赶得上看见孩子。”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汽车停靠在某小区的户外停车场。
这辆车不是李解用来送简樱的那辆,外观还算低调。李解坐在副驾驶位,提醒后座的陆季屿。
“陆总,看那边。”
陆季屿两只手紧紧交握,只见车窗外头一个年轻窈窕的女子一手提一只购物袋,一手牵着个粉嫩团子,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晚霞之下。
简樱回来得晚了,她先是去托管中心接了简安安,又和简安安一起去了趟超市,这个时间才往家里走。
陆季屿紧抿着唇,脸不自觉贴在车窗前,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停车的位置选得巧妙,简樱和简安安刚好需要经过这里。距离最近时,陆季屿和她们之间相隔只有一米。
那个小女孩,皮肤白皙胜雪,明亮杏眼神似简樱,鼻子和嘴巴却有他的影子——她是他能想象到的,天底下最可爱孩子的模样。
她脑袋上扎着两个活泼的圆形小揪揪,大约是和妈妈一起去了超市,心情很好,走几步就要借着妈妈手腕的力量跳一下。
路过车旁时,简安安忽然对着简樱手中的购物袋挥起小手:“妈妈,我也要拿!”
简樱没有拒绝她,分了一包纸巾给她拿着。纸巾不重,但是体积大,简安安抱在怀里,很有成就感。
看到她粉嫩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陆季屿总算知道什么叫作“心都差点化了”。
等这对母女彻底走远时,他的目光还黏在远处,脸上神色是前所未见的柔和。
“陆总。”李解忽然出声,打破这一静好气氛,“这位疑似是你女儿的小朋友,现在还是一名失学儿童,因为没有爸爸参加幼儿园的面试而上不了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小白菜》作为背景音乐,最后灵魂发问:“这种情况下,你还打算自己一个人逃去外地吗?”
陆季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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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李解:是陆总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陆季屿:你、说、什、么?
李解:你听错了老板!
——
本章也有小红包!~
第14章 隔壁
陆季屿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小孩的人,他亲情淡薄,甚至觉得那些跳来跳去的小不点都很聒噪。
至于那些成了“女儿奴”的商界精英——他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只是这一刻,年仅4岁的简安安以一己之力将陆季屿过往的观念连根拔起。
陆季屿冷静下来后,当然知道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且不论他对简樱的亏欠,仅仅是作为一名生身父亲,他也有太多事想要为简安安去做。
头等大事,当然是帮简安安上学。
只是目前以简樱对他的防备,他不能主动去说。
——他想要简樱自己对他说。
痛苦之后窥见一线天光,纵是跋山涉水,承受狂风暴雨,他也要踮脚去够一够。
第二天到名图影业之后,他先向前台确认简樱已经到工位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开始给简樱发消息:“我想告诉你当年发那条信息的原因。你工作不忙的时候来找我吧。”
当年那条信息,很显然,是离婚之后他威胁简樱的那一条。
——“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人。”
那也是陆季屿心头的一根刺。
这一刻的陆季屿放下了所有试探心思,他是虔诚的,做好了剖开自己的准备。
他一直等到快下班,办公室的门才被敲响。
他对自己的预感深信不疑,是简樱来找他了。
“请进。”他说。
门被推开,风闯进来。
简樱看见陆季屿侧身坐在办公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朦胧和……落寞。
本来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事,她不太想来见陆季屿。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名图影业了,她打算走得悄无声息。
但简樱心里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陆季屿要发给她那样的消息。
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若有机会,她也想对过去有一个交代。哪怕……他承认是因为恨她,她也可以接受。
简樱转身关上门时,陆季屿从桌上下来,走向沙发区。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你,说吧。”简樱先开口。
“我当时受骗了。”陆季屿深吸一口气,说。
受骗?
简樱眉头微蹙:“怎么回事?谁骗你了?”
“抱歉,具体过程我不想说。有些事我希望你不要知道具体细节,这算是我的一个请求。至于相关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离婚以后我一直有头疼的症状,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生病了。那次受骗对我冲击很大,我以为……”
陆季屿声音不平静,几次哽咽。
“那条威胁你的消息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还是那样发给你了,对不起,樱樱,我对不起你。”
鲜少见到陆季屿这样脆弱又心如刀绞的一面,简樱捂着心口,问:“你说你生病了,到底是什么病?”
或许是这份关怀照亮了陆季屿的希望,他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垂下眼。
“是躁郁症。”
简樱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知道躁郁症是一种抑郁与躁狂交替发作的病。
一瞬间,重逢之后陆季屿种种带着疯狂的表现,似乎都有了解释。
在她的怔愣里,陆季屿仍然垂着眼,担心从简樱的脸上看到嫌弃的神情。
——也就没有看到,她眼中明显泛起的心疼。
简樱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病好了吗?”
陆季屿摇了下头。
“有配合治疗吗?”
陆季屿不说话。
简樱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听医生的话啊。”她轻声。
陆季屿没有告诉她,医生不是没有提出方案,但首先需要解决他的心理障碍。他知道,简樱如果不回到他身边,他便永远跨不过心理那一关。
他好不了了。
门外响起职工们陆续下班的嘈杂声。
终于,陆季屿冲简樱笑笑:“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如果她愿意承认简安安是他的女儿,别说是上学这种小问题,他现在就可以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她们母女。
然而简樱只是摇摇头:“大致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足够了。”
陆季屿闭了闭眼,难掩失望。
但他知道这个时间简樱要去接女儿,他不能抓着人不放。
简樱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开口:“对了,的确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