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和你一起,并肩走下去的。」
明月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帮你。」
第30章
明月进宫探望郑贵妃,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许诺去父皇面前为两个哥哥求情。
郑贵妃也渐渐消气。
她以为女儿软弱蠢笨,终归还是得依靠他们。
根本想不到明月的成长。
「母妃,女儿想到一个惩罚五哥的好办法。」
「他不是正想娶英国公之女嘛,英国公掌兵权,万万不可使之成为姻亲。不如,把女儿跟前的玉奴嫁给他吧。」
「玉奴虽是罪臣之女,但父皇金口玉言,赦她无罪,只是没想好如何安置,才放到咱们碧华宫来。」
「您去跟父皇说和一下,一则表示对父皇服软,帮他想了妥善之法,二则绝了五哥的狼子野心。三嘛,三哥四哥都没成亲呢,这婚事一起,父皇怎么也得把他们放出来先成亲。」
「三全其美。」
郑贵妃十分意动。
只要老三能出来。
她干什么都行。
在郑贵妃、五皇子多方努力下,稀里糊涂地,老皇帝允了这门亲事。
空旷的大殿内,烛火跳动。
五皇子与我联袂而来,跪拜在地,谢主隆恩。
老皇帝笑了。
他想起当年抱着桃花的虞贵妃:
「人面不知何处,桃花依旧笑春风。」
「老五,珍惜眼前人。」
龙椅之上,烛光昏暗,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瞬的悲哀,很快被黑暗吞没。
可是那张龙椅,它始终是灰暗处最耀眼的存在。
我深深记在心里。
第31章
十里红妆。
满街红绸。
太监宫女们沿街撒铜钱和花生,讨全城百姓的好口彩。
「早生贵子。」
「吉祥如意。」
「龙凤齐鸣。」
明月亲自为我梳妆,凤冠霞帔上身,红盖头覆了面。
我风风光光成为五皇子妃。
当晚,我还往天牢里送了一份喜糖,专门送庆宁伯夫妻和嫡姐齐如意。
婢女说,他们三个跟鬼一样,从黑暗里伸出鸡爪子,疯抢一盒子糖,生怕吃不到。自己抢不到,就从别人嗓子眼里抠出来……
「那个女人脸上擦了胭脂,吊着嗓子唱曲儿呢,满嘴三爷、四爷、五爷,来回乱叫,狱卒说她疯了。」
齐如意,真的疯了么。
斩草要除根。
疯了,她也得上断头台。
第32章
庆宁伯府抄斩那天,我去看了。
齐如意头发乱糟糟,长的、短的,一茬接一茬,她嘴里还在念叨。
一会柔媚婉转:
「三爷,我等您。」
一会骄横跋扈:
「你算是什么东西?」
一会又鬼哭狼嚎:
「别打了……不想纹海棠,好疼啊……」
刽子手喝了一碗酒,摔碎大碗,碎瓷声还有余响,手起刀落间,三个人头就像寒瓜一样开了瓢。
鲜血汩汩而流。
刽子手脚底下那片草,鲜血浇灌,长得格外茂盛。
庆宁伯府与我的恩怨,就此落下帷幕。
众人眼里的卑微庶女,步步为营。
最终,我还是赢了。
我吩咐小厮:
「备三副棺材,给他们殓尸。」
五皇子说:
「嘉禾,你终究还是心软。」
我没有反驳。
我要验验这三具尸体,是否是他们本人,天牢里移花接木的事不少,逃了哪一个,日后都会有隐患。
一番检查,确信三人死得透透的。
「烧了,把骨灰撒到我娘坟头,让我娘在九泉之下也晓得,女儿给她报仇了。」
天光乍泄处,有一朵很大的云。
像一个船娘在采莲。
风一吹,她回眸一笑,也就慢慢散去了。
我流下两行清泪。
「娘,保佑女儿能得偿所愿吧。」
第33章
去年,我曾向五皇子建议,要想夺嫡,一是削减郑贵妃势力,二是善养自己之势。
他走错了路。
他把养贤名错当成养势力。朝堂议政这一年,沽名钓誉的事做了不少,结党营私的事一件都没成。
没有家世,谄臣瞧不上他。
没有政绩,干臣瞧不上他。
没有军功,勋贵瞧不上他。
紫禁城里待着,没有好处,只能招老皇帝嫌。
「殿下,去戍边吧。燕镇离京师不远,一旦龙驭宾天,您可及时返京。」
「夺嫡关键,我若是走了……被其他皇子捡了便宜……」他犹豫不决。
我直接打断:
「皇上相信二龙不能相见,谁留在京师,谁就最讨人嫌。六七两位皇子尚在襁褓,三四两位皇子又被关了禁闭,独留您一个,无赏无罚,没有任何护身符……」
「燕镇,好歹还有一位赏识您的威远侯。」
穿堂风过,他后背发凉。
翌日,五皇子自请戍边。
老皇帝赏了他一副甲胄:
「薛家男儿,只有老五还有点血性。」
「父皇不老,能坐镇京师,你去闯一闯吧。」
他的身子已不那么硬朗。
一块一块棕黑的老年斑,从他血肉里发芽,身上是龙涎香也盖不住的腐臭味。
他在求长生之法。
五皇子自请戍边,就像鬣狗主动离开病了的老雄狮。他是满意的,特赐下一枚朱红丹药,浑浊的脸上是得意的笑。
「老五,此乃神力丸,可救你一命。」
谢恩。
离京。
又是一番新天地。
第34章
十月的燕镇,已积雪遍地。
北边草原上,更是雪野茫茫。
我们甫一到达,就有鞑靼人攻城,抢夺粮草。
硝烟弥漫,到处都是人的惨叫声。
鞑靼人早有凶残之名。
五皇子吓得双腿哆嗦,他不愿下马,胡乱拉起缰绳,马蹄子践踏了伤兵身体。
明明是会功夫的男人,却胆小如鼠。
干大事而惜身,怎配为人主?
我一把拽他下来,让侍卫将他护送回府。
捡起地上的弓箭,披了甲胄,戴上头盔,我策马奔向城外。
骑射功夫,是明月教我的。
借着女墙和民房遮掩,我挽弓搭箭,笃笃声后,连倒几个鞑靼兵。
近处,有敌兵攀上女墙,朝我冲了过来。
我心跳如擂鼓,深吸一口气。
掏出最后一根箭矢。
瞄准。
穿云声急促。
一箭射穿两个提刀鞑靼兵。
身后的伤兵已安然撤走。
我的加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力,但看着我身上的御赐甲胄,龙纹生辉,还是鼓舞了众人士气。
鞑靼人败落而走。
众人欢呼中,一个白衣将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冲我拱起手,声如洪钟:
「不知您是京师来的哪位贵人。」
我摘下头盔,同样抱拳行礼:
「五皇子妃,齐嘉禾。」
他满眼错愕。
士兵们的欢呼声也有一瞬凝滞。
他们都想不到,亲临战场的贵人,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然而,下一秒,热情纯朴的士兵们又欢呼雀跃,他们手忙脚乱抹去脸上血迹,竭力想让自己干净一点,露出羞涩又自豪的笑。
他们英勇作战,没有丢脸。
「巾帼不让须眉,萧展云佩服。」
白衣将军,正是威远侯。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儿郎们英勇,但不懂礼数,请王妃见谅!」
第35章
见到威远侯,五皇子很激动,两人把酒言欢,一直聊到深夜。
我更挂念那些士兵。
燕镇粮草短缺,士兵们时常饿肚子,白日战场上,有人饿了吃雪、吃稻草,吃鞑靼兵帽子上的牛皮。
今日虽获胜,但粮草亦有损失。
士兵们仍吃寻常豆渣饼,分量比平日还少。
王府内,膳房做了很多佳肴,等五皇子享用。
我只留下一些毛豆花生下酒,其余的肉菜馒头甜点,全都分给饿肚子的士兵。
士兵们年纪不大,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吃着吃着都落了泪,有的噎住了。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有的咽了咽口水,把一块松子酥糖塞进怀里。
「带给俺妹妹吃,她还没见过哩!」
有的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手足无措:
「俺们是下等人,把盘子舔脏了,这盘子是不是被糟蹋了……俺真该死……」
我热泪盈眶。
长于闺阁一十八年,处处勾心斗角,何曾见边关血月,将士真情?
第36章
半年过得很快。
鞑靼来犯,我就穿上御赐甲胄,与士兵一起上战场,手刃敌人,鼓舞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