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慰她:「你肯上门为她们诊病,已经帮到她们很多了。半夏,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道。能做的,唯有守好本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是实话。
青楼女子得了病,没有大夫愿意给她们上门诊治。
我娘曾说过:「男人们喜欢女人的身体,又厌恶女人的性别。真有志气的,找男人互捅屁眼子就是,干吗一个个地上赶着娶妻?真是可笑。」
我爹听了,眼睛瞪圆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今日若不振振夫纲,真让你翻了天。」
然后我娘又打了他一顿。
这事儿闹到了皇宫里。
我皇伯父头疼地说道:「你好好地惹她干吗?惹急了,她连朕都骂。滚滚滚,朕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
我娘是太后义女,自小跟皇伯父一起长大,情意深重,皇伯父自然是向着我娘的。
回家以后,我爹凄冷地坐在房间外面。
他抱着我痛哭:「儿啊,真是倒反天罡!你往后可别像爹这么窝囊。」
京城中人人羡慕我娘,嫁了我爹这样一个好男人。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还是背叛我娘了。
我娘有些话说得对极了,男人是浅薄又毫无自制力的动物。
我自小被她教导要尊重女人。
我爹当时说:「他是诚王世子,从来都是别人尊敬他的份。将来就算娶妻,别人还敢对他不敬?」
我娘听了,一脚把他踹到荷花塘里。
我爹爬上岸,讪讪一笑,又对我说:「妻子还是该尊敬的。」
认识半夏后,我真是感谢我娘对我的教导。
否则的话,她绝不会跟我走得那样亲近,还跟我一起养团子。
……
半夏被我鼓舞到,她去了药房:「我要研制一些迷情药、早泄药什么的,让她们用在男人身上,接客人的时候也可以少受点罪。唉,只是到时候找谁试药呢。」
她看向我,我后背瞬间绷紧了。
半夏让我帮她把这些药拿到监牢里,找一些十恶不赦的死刑犯试药。
有一次,我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药粉。
回去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满目之间,竟然都是半夏的身影。
做了一整夜的荒唐梦。
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半夏的衣衫,上面污渍斑斑。
半夏探进来半个脑袋,脸红透了:「那个……那个,你昨日回来,揪着我的衣服不放,我就脱下来给你了。」
她支支吾吾的,话说不明白,我却听明白了。
那日以后,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后来,团子三岁生辰宴之前。
我俩喝了些酒,做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一直到陆端砚找上门,我们的日子过得都不错。
陆端砚发了疯,在隔壁住下,甚至把我们之间的墙都打掉了。
半夏不让我跟他起冲突,私下跟我说:「他这个人一向有病,越是把他当回事儿,他越来劲,不要理他。」
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全然不把陆端砚放在眼里,我稍稍安心。
「啊啊啊啊!我要来不及了!你怎么不喊我起床呢?」
一清早,半夏蓬头垢面地站在院子里尖叫。
「来得及,先洗脸。」我把水给她端过去。
等她洗漱完,吃早饭的时候,我帮她梳头发。
「昨天夜里虎子来家里说,他今早会晚半个时辰过来,所以我就没叫你。」
今天是半夏下乡义诊的日子,虎子长得五大三粗会拳脚功夫,一贯是随行保护半夏的。
半夏松了一口气,咬着包子。
陆端砚又抽风,走过来往半夏面前一坐。
「三爷早上好。」半夏客气地打招呼。
陆端砚点点头,算是问好。
他装得人模狗样的,啧,高贵的陆三爷呢。
团子出门了:「爹,娘,我去上学了。」
半夏把她抱过来,亲了一通。
团子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走了。
虎子来了以后,半夏也要出门。
临走前,她又拽过我亲了一通,出门了。
一时间,家里清静下来。
我把脏衣服拿出来,坐在庭院里洗衣服。
陆端砚盯着我脖子上的挠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我管他想什么呢,总归他待不了多久。
皇伯父看重他,要派他去宁州救济灾民,回来以后又是官升一级。
「世子就真的甘愿放弃荣华富贵,住在锦州做个平头百姓?」陆端砚说道,「就算您乐意,皇上也绝不想自己最疼爱的侄子,这样平庸过活。」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娘把我赶出京城的时候说了。
你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做什么要别人伺候你。
别在家里待着惹我嫌弃了,我给你捐了个官,你去谋生吧。
我娘可从没把我当世子。
至于皇伯父,他也不敢惹我娘。
陆端砚看我没说话,讥讽道:「难怪那三年,我怎么都找不到她。这么一想,是你出面让大理寺少卿瞒住了她的消息。一直到你们真正在一起了,你才敢透露她的行踪。世子殿下,看来你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他这话说对了。
半夏跟我说了她跟陆端砚的事情之后,大理寺少卿的人就找到了锦州。
是我出面,瞒住了半夏的消息。
对,我就是怕陆端砚找上门。
可那又怎么呢,大局已定,他陆端砚只能说些酸话。
「陆大人,我看你嫉妒我,嫉妒得眼都红了。怎么,盼着我回京城继承王位,你好乘虚而入?」我低头给团子仔细搓洗衣服,懒散地说道,「别做梦了,早点滚蛋吧。」
陆端砚说:「她说得对,沈妙是假的。我喜爱沈妙的天真烂漫,喜爱她的曼妙身姿,喜爱她的娇憨可人、真诚透彻。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她真是这样跟我过日子,日日醒来,脸上有眼屎,糊里糊涂地打哈欠。穿着棉布衣衫,在院子里踢毽子跳绳。这样的她,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有病,跟我说这些干吗?
「若是做我的夫人,断不能像她这样粗鄙。要会品茶赏花、吟诗作对。在家里温柔小意,在外能够大方交际。绝不能高兴的时候,凑过来亲我两口,半夜吵架了让我滚蛋。」陆端砚说话的时候,又看我。
哦,上个月,大半夜的,我被半夏赶出屋子。
她让我滚蛋。
唉,她快来月事的日子都格外暴躁。
是我不该搂着她亲个没完没了。
陆端砚果然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听墙角呢。
陆端砚继续自言自语:「对,我绝不会喜欢林半夏这样的女子。做事毛毛躁躁,丢三落四。整日里,全靠你提醒才会记得带药箱。十次里面有八次,她出门又会返回来找东西。
「还会掐着腰站在巷子口,跟人对骂,无非就是小孩子在学堂里跟人起了冲突,多不体面。
「她是半点不会操持家事,上个月赚的银两,交了租子竟然一文钱不剩。
「若真是让她管家,估计账本都算不明白。」
「陆端砚,你快去照照镜子吧。」我实在不想听下去了,这人都癔症了,「你看看,你嫉妒得都扭曲了。」
外面的下人进来,跟陆端砚说该走了。
他站起来,不小心被晾衣绳上半夏的衣衫扫了一下脸。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出门前身子一晃荡,扶着墙哇地吐了一口血。
我冷眼看着。
他擦了擦嘴。
陆端砚转过身,平静地说道:「霍战野,我会盯着你的。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等林半夏对你心灰意冷那一日,我会让她知道,我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离开了。
我哂然一笑。
那你等着吧,等到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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