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娜没有像刚才那样断然拒绝了。
我趁热打铁：「一节课两百。」
袁丽娜：「成交。」
看来对付顽固型恋爱脑，还是得以毒攻毒。
第6章
「补课？」
「对，我们家之前给我请的家教一节课是八百块钱，你的话，我们亲同学明算账，我以前的家教是博士，你目前学历还是高中，就给你打个半折，四百块钱，怎么样？」
「给你补课顺带的事，不用给钱。」
「那不一样，你要是不收钱，就不会有工作的紧迫感，不会好好教；我要是不给钱，就不会有花了钱的心疼，也不会认真学。那学习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沃若，你不用接济我，真的。」
「我不是接济你啊，我是真的跟不上学习进度。就是……我还有个附带的小要求——你顺便把袁丽娜也教了呗。」
听到我这样说，赵林风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你不要和袁丽娜那种人搅在一起了。」
我跟她打马虎眼：「袁丽娜除了早恋和不好好上学，也没什么大毛病啦。」
「不，她的品行不好。以她的成绩，她本来是不能上我们高中的，她家里给交了择校费。你应该也看得出，她家庭条件不大好，这样的家庭愿意拿几万块钱给她念好一点的高中，可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只顾着自己恋爱，完全是在浪费家人的心血。我不能理解她的行为，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才要拯救这位迷途的少女呀！」
「你是圣母吗，还拯救迷途少女？」
我开玩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徐家圣母的？！」
赵林风冷冷地说：「不好笑。沃若，别闹了。我问你，到底为什么对袁丽娜这么好？」
「说了你也不会信。」
「快说。」
「我不。」
赵林风猛地按着我挠我的胳肢窝：「说不说？」
我笑得喘不上气来，心脏也跟着跳得很快，真怕被她挠死了，忙说：「别别别，我说我说！」
「其实，我是穿越者。」
赵林风的反应和袁丽娜完全不一样，她淡定地说：「然后呢？」
「我还是个带了系统的穿越者。」
「继续。」
「我的系统叫作『功德』系统，就是要在这个世界尽可能地积累功德，每多积累一点功德，我就能在系统升级并兑换更高级的东西，我们徐家的万贯家财都是靠我的功德系统弄来的。要是我能让袁丽娜改邪归正，顺利考上大学，那是多大一桩功德啊！」
赵林风听完后点评道：「编得不错，你该去写小说的。」
「你看，我说我不说，你非让我说，说了你又嘲讽我，呜呜呜呜……」
赵林风：「别装。」
「那你给我们补课！」
「沃若……」
我两手抓住赵林风的胳膊摇了摇：「求你了，让我搞到这次的功德吧。」
赵林风弹了一下我额头：「还编上瘾了。」
「求求了，求求了，就当为了我……」
「可以，但是我不保证她能够好好学。我觉得你做的这些对袁丽娜那种人来说都是没用的。」
「不会的，你相信我。」
于是，下午放学后，因病不上晚自习的我、因懒不上晚自习的袁丽娜和聪明到不需要上晚自习的赵林风三人，背着书包到了黎阿姨在老啤酒厂租的两室一厅。
这间房子总面积应该只有五十平米左右，原本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把客厅隔了一堵墙出来增加一个卧室，所以这个房子的客厅是完全不见阳光的，开门进去的时候漆黑一片。
客厅旁边的卧室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男人摇着轮椅出来。
大热的天，男人却穿着一件线衫，外面还套了马甲，他的腿上搭了条毯子，脸颊瘦得凹陷进去，头发很稀疏，连头皮的颜色都看得清。
赵林风熟练地开灯，跟男人说：「爸，这就是找我补课的两个同学，沃若和小袁。」
真奇怪，赵林风为什么跟她爸妈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她该不会是被抱养的吧，就是什么豪门千金和保姆家的女儿被换掉了之类的。
不能再脑补下去了，再脑补的话我就该是那个啥都不会的恶毒女配假千金了——毕竟我俩的配置真的很像。
「赵叔叔好。」
赵林风听见我问好，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我。
她爸爸笑呵呵地说：「你们好呀，快坐，我身体不方便，没法招呼你们，不好意思啊。林林，饭菜你妈做好了放在冰箱里，你去热一下。」
「嗯。」
「还有柠檬水也在冰箱里。」
「知道了。」
赵林风爸爸跟我们打完招呼后就回卧室了，我们三个人围着茶几坐，看着茶几上的烧牛肉、尖椒炒卤肉和番茄炒蛋，想也知道这不是这样的一家三口的日常晚饭。
但越是热情，我就越不好意思问，不知道赵林风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只能化身夸夸侠，从装修夸到整洁，再从饭菜夸到饮料：「这个柠檬水是你们家自己泡的吗？真好喝！」
「是我爸做的，用柠檬、蜂蜜、黄糖就能做，只是要一点点把柠檬上的皮还有脉络都去掉，这样泡出来的柠檬水才不会发苦。」
这样精细的事情，对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很费时间，何况她爸爸是那样……
袁丽娜明显没我那么拘谨，一边吃牛肉一边就直接发问：「你爸爸为什么坐轮椅啊？」
「他以前是初中老师，学生跳楼他去劝，结果学生没事，他摔成了高位截瘫。」
「哦。」袁丽娜又往自己的米饭里倒了许多番茄炒蛋，仿佛高位截瘫只是很寻常的事情，「治好要花多少钱？」
赵林风怔住了：「治不好的。」
袁丽娜又「哦」了一声：「那他救的孩子家里给赔偿款没？」
「后来那个孩子又割腕自杀，死了，他的父母也离婚了。」
赵林风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我们都能猜出来，孩子没了，婚也离了，自然也不会再为死去的孩子给钱。
袁丽娜在这种时候竟然笑了一下：「那不是白救了？」
我有点生气，按住她吃饭的手：「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话特别没有同情心，挺伤人的。」
「大小姐，你高高在上太久了吧。谁家没有病人？我爷爷下雨天在田坎摔了一跤，就在床上瘫了三十年，比起赵林风爸爸做了回英雄，他纯粹就是倒霉。我奶奶翻不动他，每次都是我打水给他洗澡，他不得不在还没成年的孙女面前赤身裸体，可是能怎么办呢？让他浑身长褥疮去死吗？你知道我爷爷最讨厌什么？他最讨厌有人用你那种居高临下、可怜别人的样子看着他。」
「我……」
赵林风突然说：「嗯，我同意你说的，我爸也不喜欢被人可怜，他现在在家串珠子和做打包盒，一天能挣二十块钱，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赵林风不喜欢袁丽娜，她自己也说过，但是她从不否认袁丽娜的优点，反倒是我，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大道理」拿出来讲……
「对不起，是我有错。」
赵林风笑了笑：「这没什么，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不过你们答应我一个小要求，以后不要叫我爸『赵叔叔』。他不姓赵，他姓林。」
啊？
赵林风的妈妈姓黎，爸爸姓林，那「赵」是哪儿来的？
赵林风：「我爸是我继父。」
袁丽娜：「所以你亲爸姓赵？」
赵林风：「不是，我妈妈姓赵。」
我：「你妈妈不是姓黎吗？」
赵林风：「那是我继母。」
袁丽娜：「啥？嗯……你亲妈姓赵，你继父是林，你继母姓黎，你继父跟你继母……我生物不好，我有点弄不明白了，徐沃若，你帮我捋捋。」
袁丽娜，你这时候又高看我了，是吗？
这谁捋得清楚啊？！
这顿饭吃完了我们才搞明白，赵林风的亲生父母离婚后，赵林风被判给妈妈，她的妈妈和林老师再婚，林老师为了救学生截瘫，赵林风的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吃药自杀了。
而此时，已经高位截瘫的林老师竟然被黎阿姨追求——关于这点，赵林风解释道，黎阿姨结过两次婚，第一任丈夫家暴，第二任嫖娼，黎阿姨觉得找已经瘫痪了的林老师结婚非常不错，因为林老师绝无可能家暴她，更没法出去嫖娼，还附赠一个将来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赚很多很多钱的女儿。黎阿姨觉得这个婚事相比前两次的婚姻实现了大跨越，尽管常人都难以理解，她本人还是很满意的。
至于为什么赵林风宁愿跟着继父也不回到亲生父亲身边，那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已经因为经济罪蹲监狱去了。
赵林风亲爹那边的继母以及继母生的孩子们早就拿着亲爹搞到的钱出国潇洒，这辈子都不会回国，更不会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