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我们身后的操场：「去，全体跑二十圈，任何一个人没跑完都不准下课，现在就去！」
有个女生喊道：「报告老师。」
「说！」
「我们刚刚在那边打羽毛球，没有参与打架，我们可不可以不跑？」
「没参与的人都出列。别以为你们骗得过我，要是让我发现哪个打架的想溜出来，我加罚他一倍！」
我和赵林风跟其他人都走出了队列，体育老师恶狠狠地盯着队列，忽然，他看向出列的袁丽娜。
「袁丽娜！你走什么？！」
袁丽娜茫然地看向体育老师：「我没打架啊。」
「放屁！给我滚回来跑四十圈！」
「我真没打架。」
「你装什么装？」
袁丽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还委屈了，你看你穿的那是什么东西！像个学生吗？裙子短得屁股都要露出来了，我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别让我说第三遍，跑四十圈！」
我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老师，袁丽娜确实没有参与刚刚的争执。」
「你又是什么东西？」
「老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你看，我这样说你也会生气，说明你也不喜欢不被人尊重。不管袁丽娜有没有参与打架，你都不该那样侮辱她的人格，而且我亲眼看见她没有参与，我可以替她担保。」
「担保？」体育老师冷笑着说，「好啊，你，跟着她跑四十圈！」
我不打算跟这么专横的老师说话了，他明摆着不想跟我们讲道理。
我打算去政教处举报他。
这时，赵林风忽然站了出来：「老师，我也可以担保，袁丽娜真的没有参与打架。」
体育老师还没说什么，袁丽娜反倒说：「谁稀罕你帮我！」
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说：「袁丽娜，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体育老师冤枉你是他不对，你不反抗他，却非要跟赵林风争一时长短，吃亏的还不是你？」
「你在教我做事？」
我坦然地点点头：「嗯。」
袁丽娜没想到我这样直白地承认了，一时愣在原地。
体育老师却不给我们继续交流的时间，他指了指我：「你，袁丽娜，跟我去政教处！」
正好，我也想去政教处呢。
赵林风挡在我面前：「老师，我也为袁丽娜担保了的，你如果要她们去政教处，那我也要去。」
「好，好，成绩好就是狂啊！你们三个跟我去政教处，其他所有人，不管有没有打架，统统给我跑二十圈！」
人群里发出各种质疑和不满，汇成一声声势浩大、百转千回的「啊——」。
「啊什么啊，要怪就怪他们三个，都是他们害你们罚跑的！」
去政教处的路上，袁丽娜眼睛已经不红了，她双手抱胸，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服的模样走着。
我叫她走慢一点等等我，跟她说走快了我会胸闷难受。
她回身看我，从兜里掏出一管糖果，打开盖子给了我一颗。
小小的糖果，指甲盖大小，云朵的形状，一面是粉红色，一面是白色，两面都印着笑脸，笑脸图案压得很粗糙，上面还有凸起的小颗粒，应该是压糖不匀产生的。
这是学校小卖部里卖的薄荷糖，两块钱还是一块五一管来着，反正很便宜。
这管薄荷糖就足够证明袁丽娜没有撒谎。
「不给赵林风一颗吗？」
袁丽娜瞪了我一眼。
我瞪了回去，觉得瞪人眼睛好疼，于是放弃瞪她，冲她笑了笑：「赵林风刚刚也帮你说话了呀，你都不谢谢人家。」
袁丽娜不情不愿地倒出一颗糖果给赵林风。
看得出，赵林风也不是很想要。
我：「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你薄荷糖，你忍心打击这片心意吗？」
赵林风无奈地接过糖果：「谢谢。」
袁丽娜抿了抿唇，很艰难地说了句：「也谢谢你。」
一时之间，我们三个都有些沉默。
袁丽娜像是想起了什么，莫名说：「不是我推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赵林风就说：「我知道。」
我：「啊？什么？」
赵林风跟我解释：「我之前被人推下楼梯，大家都传是袁丽娜推的，不过她当时根本不在三楼，我知道一定不是她。」
「真是莫名其妙，你被推了已经很惨了，还有人用你的惨来造谣伤害别人！」
「对啊，莫名其妙的人就是很多的。」
赵林风又看向袁丽娜：「封家给的赔偿款我没要。」
袁丽娜疑惑了：「你没要？」
「他的小弟是不是告诉你，我们拿了钱又反水告他？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这样了。但是我没拿，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为什么？」
「你不是也告诉我你没推我吗？就当是交换真相吧。」
体育老师回头吼了我们一句：「都闭嘴！」
袁丽娜却偏不闭嘴，继续跟赵林风说：「有赔偿都不要，我真讨厌你假清高的模样。」
「我也不喜欢你……的穿搭。」
这句话对精心打扮的袁丽娜伤害极大，她比被体育老师冤枉时还委屈地说：「你他……懂个屁的时尚！」
赵林风：「要不是你人长得够漂亮，能够中和这套打扮的俗气，我的眼睛都要被这一身熏瞎了。」
袁丽娜挑了挑眉，嘴角似弯非弯的，像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赵林风好像在骂她，好气；但是仿佛赵林风也夸了她，让她又有点莫名其妙地开心。
我想起那句流传甚广的电影台词：「林风，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啊，没点歹毒的智商还真听不懂。」
袁丽娜明显就是听不太懂，陷入了宕机中。
正当我们三人雄赳赳气昂昂跨向政教处时，教学楼侧门，封闻东走了出来。
他穿着工装风白色运动衣，戴一顶宝蓝色鸭舌帽，低头看向体育老师时，帽檐下的半张脸显得格外小。
那么小的一张脸却又有着那么硬朗的脸部线条，兼具了女生的秀丽和男生的俊美，怪不得学校的女生都说他是二次元帅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体育老师：「有人跟我说，你骂了娜娜。」
「封闻东，你……我是正常教学生。」
封闻东微微侧了下头，像是野猫戏耍小鸟似的将手搭在体育老师肩膀上：「好啊，那请问我现在可以带我女朋友走了吗？」
体育老师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他避开封闻东的视线：「只要她知道错了，就可以走。」
袁丽娜立刻说：「他冤枉我！我根本没错！」
他用手抓着老师的肩不准他躲避，「听见了，给我女朋友道歉。」
「封……封闻东……你敢打老师……」
封闻东毫不迟疑，松开手，让不停挣扎的老师因为惯性狼狈地倒在地上。
封闻东冷漠地俯视老师，「我说，道歉。」
老师终于意识到封闻东绝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手下留情，忙说：「对不起！袁丽娜，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
袁丽娜走到封闻东身边，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眼里是满满的爱意。
但在袁丽娜满心满眼都是封闻东的时刻，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封闻东正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赵林风。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丽娜挽着封闻东的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我们，她还沉浸在被拯救的幸福感之中，笑着说：「还有沃若和赵林风，你也要给她们道歉。」
赵林风说：「不用。」
袁丽娜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劝她：「丽娜，我们应该去政教处，让大家公平判决到底谁对谁错，如果用暴力让他道歉，那跟他利用教师的权力污蔑你有什么区别？」
袁丽娜一时没有说话。
赵林风跟着说：「我们愿意为你做证，他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封闻东却冷笑起来：「公平判决？谁要跟你们过家家，我只需要给叔叔打个电话，他就能卷铺盖滚蛋。」
体育老师激动地喊道：「对不起，东少！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不知道袁丽娜跟你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这次！」
封闻东搂着袁丽娜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掌控在自己手臂中，在她耳边说：「陪我去练车。」
袁丽娜温顺地点点头：「沃若，赵林风，再见。」
两人走后，我对赵林风说：「我好讨厌封闻东。」
「校霸嘛，能是什么好人……好了，回教室上课吧。」
「嗯。」
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同……同学，能不能送我去趟医务室？」
差点把地上的体育老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