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未落_花生酱【完结】(18)

  守门的寸头挡住去路,她想也不想就朝对方小腹扎……

  人太多太乱了,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脸上多了些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谁流血了。

  我们冲到一楼,二楼传来封闻东的吼声:「不准走!把她们抓住!」

  一楼的人慢慢聚集,但袁丽娜就像发疯似的,随手抢过一切能攻击的东西,酒瓶、冰桶、墩布、灯牌,一路跑一路砸,终于带着我出了酒吧大门。

  中途我一句话都没敢说,我怕我喘不上气直接死在这里。

  可是一出门,我俩就傻眼了,路过的出租车远远看到袁丽娜身上全是红色液体,根本不敢停,一脚油门就跑远了,留下我们站在酒吧门口束手无策。

  「娜娜……报警!」

  袁丽娜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身后的大门里已经有人追了过来,我在犹豫现在是当场喊救命还是赶紧跑——我当前的体能不支持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道拐角处传来。

  「沃若!娜娜!上车!」

  黎阿姨骑着她的「黎阿姨土豆丝饼」摆摊三轮车出现了。

  赵林风在车上,脸上还挂着醉酒后不能自主控制的微笑,挂在三轮车上的白炽灯随着三轮车的行动在她脸上打出忽明忽暗的光,像个自带圣光的女战神驾驶着战车前来拯救我们。

  袁丽娜带着我跳上三轮车后座,黎阿姨高喊一声「坐稳了」,操控电动三轮车以最高速度——大概不超过 40 Km/h——前进。

  封闻东他们开着车,没到一分钟就追上了我们。

  好在这时候已经上了大路,交警叔叔及时出现,拦下了我们:「女士,请你下车,你的车超载了。」

  由于交警在场,追赶来的车和人都不敢造次,纷纷守在一旁等待。

  赵林风的酒劲还没过去,笑嘻嘻地伸出双手:「警察叔叔,把我们都抓走吧!快,快铐上!」

  警察叔叔:「只是超载,没到拘留的地步。」

  赵林风眼珠子转了转,我猜她在思考怎么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伸出手想拦住她,因为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靠谱。

  但我忘了黎阿姨也是喝了酒的。

  看起来最正常的黎阿姨从车上拿出我们吃了一半的芒果慕斯蛋糕,用手蘸了一坨奶油,然后十分郑重地擦在了交警叔叔的执勤马甲上。

  「你干什么?!」

  黎阿姨用和赵林风一样的无辜眼神看向交警叔叔,同样伸出了双手:「我们袭警了,把我们抓走吧!」

  黎阿姨又看向我和袁丽娜:「还愣着干什么?快袭警呀。」

  袁丽娜和我在黎阿姨的殷切目光下,一人往交警叔叔的马甲上蹭了一点奶油。

  交警叔叔:「你们喝酒了吧?」

  赵林风:「嘻嘻……略喝……嗝……」

  于是,我们四个人成功喜提派出所一夜游。

  ——

  在酒吧砸了封闻东的头之后,封家本来没打算放过我们,给我爸打了电话,我爸让我去封家道歉。

  我说,要是我道歉的时候太难过了死在封家怎么办。

  于是道歉的事不了了之了,封闻东按时出国,关于他的一切在种种传言中演变成学校的传说。

  大家说他是柏木中学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校霸,说他家里有权有势,说他帅得天怒人怨,说他霸道又温柔,从来不伤害无辜,说他被班花、级花、校花轮番追求,最后感情错付喜欢上了又土又恶毒的小太妹袁丽娜,说他离开前跟第一名赵林风深情告白,两人许下十年之约……

  小太妹袁丽娜和十年之约赵林风只觉得好笑。

  袁丽娜全身心地准备一周后的月考。

  月考出成绩那天上午,公示榜前人头攒动,除了被放大的第一名赵林风以外,其他的名字都淹没在榜单里。

  「真厉害啊林林,又是第一名。」

  赵林风很装逼地摇了摇头:「只高第二名二十多分,退步了。」

  袁丽娜「哼」了一声:「每次都是第一名,一点惊喜都没有,不像我……我跟你们说,这一次我觉得我能考进年级前四百名。」

  我立马说:「要是你真能考到前四百,今晚我请大家吃大餐!」

  「这可是你说的哦。」

  袁丽娜挤进人群,跟个泥鳅似的不断往公示榜前面滑。

  我觉得心口有点异样,准备从兜里拿医生给的特效药吃。

  刚低下头就听见袁丽娜在公示榜前冲我招手,她的声音清亮有力,穿过人群准确传达给我。

  「三百七十三名!沃若,我是三百七十三名!请我吃大餐!」

  「好啊。」

  我一边抬头一边说,眼前忽然一黑……

  我最后听见赵林风问了一句:「沃若,怎么了?」

  可是我再也没能回答她了。

  第13章

  亲爱的朋友,很高兴你看到这里,今天不写日记了,我想给你讲我的故事。

  我的真名叫徐沃若。

  我爸爸是富豪徐应苍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三十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徐家一直以来很信任的风水师提出要为他找一个「八卦镜」挡灾,于是他们找到了八字很旺徐家的我妈妈,他和我妈妈生下了我,风水师为我取名「沃若」,希望我如同活水一般滋润爸爸的生命线,让他的身体状况如同树木一样繁茂丰盈。

  如风水师所愿,从我出生起,我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好,就好像是我真的为他挡去了疾病。

  我妈妈拿了徐家的钱就离开了,我爸爸的妻子不喜欢家中出现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于是我被送到柏木,由保姆和医生共同照顾长大。

  徐家不喜欢我,但又不想让我死,他们希望我悄无声息地活着,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其实小时候我根本没有家庭的概念,我总是病着,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我以为全天下每一个小孩都是这样的。

  后来我知道了「爸爸」「妈妈」的概念,我就以为医生是我爸爸,保姆阿姨是我妈妈。

  再后来,我逐渐知道我的生活是畸形的,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从十五岁开始吃特效药,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只能靠还在试验阶段的药物维持生命,徐家人也无可奈何,我爸爸渐渐把手上的生意交给他的儿女们,对我的生死也没有从前那么看重。

  那时候我爸爸或许也明白了,人早晚都会死,即便我的存在真的存在玄学上的作用,也只是延缓他的死亡,而不是让他长命百岁。

  于是,我向他提出,想像一个正常女孩一样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我到了柏木中学,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

  我不知道高中生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很快乐,我在柏木高中有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上课,第一次做操,第一次吃路边摊,第一次有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叫潘莉,她是我的同桌,她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小喜鹊一样,医生和保姆一年跟我说的话都没有她一天跟我说的多。她仿佛什么都知道——谁喜欢谁,谁讨厌谁,哪个学生是老师的小孩,哪个老师又私下开了补课班。她用她口中的故事给我寡淡的生活上了颜色,我像是追连续剧一样整天整天和她待在一起。

  可是后来,我因为身体原因住了半个月院,回来后发现她已经跳楼自杀了。

  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可能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所以我花费很多时间调查她自杀的缘由,发现在我住院期间,她被同学孤立,她去找老师倾诉,却被老师强奸了。

  可怕的是,学校和她的父母都不愿意这件事公之于众,他们私下商量,强奸她的老师赔偿她家二十万,学校赔偿她家十万,然后那个老师自己辞职离开学校,以此来保全三方的体面。

  潘莉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她的父母给她办转学期间,她到了那个老师的办公室,从办公室窗户跳楼自杀了。

  潘莉的父母痛彻心扉,但即便她用死亡来控诉,他们也没有再将强暴的事情说出来。

  我不明白,他们在乎的到底是潘莉的名声还是他们自己的名声,或者,他们更在乎那三十万。

  我主动给爸爸打电话,想要让他为我解答这个问题,但是他只说他很忙,让我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赌气没有吃药,等到保姆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去世两个小时了。

  睡梦中去世,没受太多折磨,运气还算不错。

  但是我的意识并没有消散,我悬在空中看着他们把我送去殡仪馆,那个造就了我的风水先生来了,他选了一个最有利于徐家的埋葬位置,说只要把我埋在那里,徐家的生意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然后我就每天坐在墓园里,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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