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她笑了笑,想让服务员先上菜,她却说:「徐沃若,别笑了,你笑得特别假。」
「林林……」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最在乎的只有一个,就是袁丽娜,我……不过是你用来给她提升成绩的工具。」
「不是!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
「不一样……你总是给我一种不管袁丽娜对你做什么,不管她多令人失望,哪怕她的父母都放弃她,你也不会……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但是……这个游戏我不想玩了。」
赵林风拿着书包起身就往外走,我追不上她,只能看着她离开。
我心口一阵闷痛,颤抖着从包里找到医生开的药,按医生叮嘱的量吃了,却还是坐了半个小时才缓和。
袁丽娜,袁丽娜,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死性不改。
难道你天生就是该被放逐到社会看不到的角落的烂人吗?
我让司机带我满城找袁丽娜,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一个一个找,无论如何,我今晚要亲口问她这个问题。
三个多小时后,我在一家酒吧找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网纱蓬蓬裙,坐在吧台时裙摆层层堆叠垂坠,隐约露出随着音乐节奏摇晃的小腿。
她又化了妆,白得过分的底妆和艳红的纯色,唯余光秃秃的指甲与那一身浓重色彩格格不入。
两个成年男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一个人给她递烟,另一个拿出了打火机,她的身体微微向递烟的男人倾斜,拿打火机的男人趁机揽上她的肩膀。
她头也不回地打掉了那个男人的手。
「袁丽娜。」
袁丽娜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沃若?你怎么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你答应我一起吃饭,我和林林等了你很久。」
袁丽娜听到「林林」两个字就别开了脸,她还想去拿那个男人递的烟,被我一把拍掉。
那个男人顿时冷了脸:「小朋友,别惹事。」
「你知不知道她不满十八岁?你现在再敢给她递烟,我能让你两个小时内进派出所。」
「什么?你未成年?」
袁丽娜冷笑着说:「我可没说我成年了。」
男人低骂了一声,扭头就走。
另外一个男人从衣兜里拿出钢笔,在吧台的名片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妹子,如果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抢过那张名片当着他的面撕碎。
那个男人笑嘻嘻地说:「小朋友,脾气太差可不行,知道这里是谁的吗?」
「你知道这条街是谁的吗?我姓徐,徐应苍的徐。」
「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今天的酒钱我给,我真不……」
「你走吧,我和我朋友说几句话。」
第二个男人也离开之后,袁丽娜还要给自己倒酒,我从她手里拿走了酒瓶。
「你今天是怎么了,什么都要抢?」
我让服务生拿了个加冰的空杯子,给袁丽娜倒满酒,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不是想喝酒吗?我陪你。」
「你别开玩笑了,你还是学生。」
我一仰头就喝完了这杯酒,像是喝药一样懒得品尝它的口感、味道,只管往嘴里灌。
医生说过我不能喝酒,但是管他呢,我本来就要死了。
袁丽娜抓着我的手:「沃若,别闹了。」
「不是你在闹吗?答应我的事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每件事都做不到?你知道我有多期望你能变好哪怕一点点吗?你说你学不进去,我陪你,你说只有封闻东对你好,我照顾你;你喝酒、打架、骂脏话,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改,可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封闻东那个烂人?」
「就因为他长了一副好皮囊,有个好出身,在你面前装几次温柔体贴,你就彻底陷进去了吗?就无法自拔了吗?」
「和烂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不知道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你如果放不下封闻东那种烂人,你会未婚先孕,会辍学打工,你不会是个好妈妈,你的孩子会像你一样成为包袱被丢来丢去。」
「你会去美容院和足浴城打工,浑浑噩噩地度过整个青春岁月,然后在你年老色衰之后继续沉溺于廉价的感情,被人骗财又骗色,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最后成为一个让自己、让家人、让社会都唾弃的存在!」
「这就是你那『盛大、绚烂且不可一世』的未来,来啊,我们再干一杯,庆祝你有这样好的人生,哈哈,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袁丽娜抬起手在我眼下拂过:「沃若,你哭了。」
我不管不顾地继续给自己的杯子倒酒:「别管我,反正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干杯啊,干杯!我们今天喝个够,我再也不会跟你这样好好地喝一场了,我再也不会对你抱有任何一点期待了!」
「沃若……」
我发了狂似的喝酒,袁丽娜不让我往杯子里添酒,我就仰头直接对着瓶子喝,许多酒来不及被咽下,顺着喉咙流下胸口,我觉得我浑身都湿透了,许多人都冲了过来,袁丽娜在喊什么,我只看到她张着嘴,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酒吧里紫红色的灯光在我眼前闪啊闪啊,我脑海中浮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徐沃若的,也有我自己的,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注定活不过十八岁的徐沃若,还是人生悲惨到不到十八岁就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
「沃若!」
——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能喝酒。」
「嗯,你说过。」
医生以一贯的严肃神态盯着我:「你还吃了过量的药。」
「吃多了吗?我数学不好,可能数错了,医生,我知道错了,下辈子我会改的。」
「死性不改……」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直白地骂我呢,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医生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弯腰俯身,伸出了双手,我笑道:「你这个动作真的特别像临终关怀,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他按了床边的按钮,将我的床调整到坐起来的姿势,我才发现病房的另一边,袁丽娜一直坐在那里。
她的妆都没卸,变成了残妆,黑色的网纱蓬蓬裙仿佛也失去了昨晚那种张牙舞爪的力量,软趴趴地裹着她的身体,见我看向她,她起身朝我走来,又在离病床一米的位置停下来。
「沃若,你生的病严重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我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从我出生起就有点毛病,活到现在全靠徐家比较有钱,但是好像也只能维持这么久了,钱毕竟不是万能的。」
她终于走到我身边,双手紧紧握着病床的栏杆:「为什么昨天要喝酒?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难过。你总是喜欢通过各种自我伤害的方式来获得别人的关注和爱,并且你总觉得,只有你自毁后得到的爱才是真实的,却对真实生活中那些干净的、美好的感情不屑一顾,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在你面前自毁,你会更爱我,还是会心痛,或者……或者你根本无所谓,完全不在乎我。」
「我……」
「道理是很简单的,你伤害自己,爱你的人会为你心痛,不爱你的人却始终不爱你,你得到的爱不会增加,甚至可能会减少。」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为了这种事情喝酒啊?医生都说你不能喝酒!」
「那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为了封闻东去买醉?」
袁丽娜说不出话来。
我心底太难过了,以至于觉得身体一阵阵地犯冷,再开口说话时已带了颤音:「或许你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了,改不了的,我怎么会以为我能改变呢……哈哈……我也觉得自己可笑……袁丽娜,可是请你记住,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你了,我,徐沃若,我始终还爱你,你不放过自己,就是不放过我,我跟你是永永远远无法分割的关系,所以哪怕对自己好一点呢,就等于对我好一点,对我好一点也就够了……」
袁丽娜抱住我哭了起来。
她总是这样,不论开心还是难过,总是喜欢把头埋在别人的身体中,像是永远都缺乏安全感,把自己嵌入另一个人才敢完完整整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没有得到好的爱,所以也不会给出好的爱,我曾经和许多人一样看不起她,但想明白这一点后,我愿意在她哭泣的时候给出自己的怀抱。
「对不起……沃若……对不起……我会改的,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沃若……」
第11章
这次喝酒对我的身体影响很大,心脏越来越不好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其他身体机能也受到影响,有时候我会突如其来地昏迷、全身痉挛或者严重幻听,医生不得不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家。
这当然瞒不过赵林风,她来看我,给袁丽娜和我都带了土豆丝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