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将姬窈扶正,把自己的衣裳铺在那树根上,外头的腰带又重新系回了身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些,站起身就去扶姬窈。姬窈被他扶着坐下,脸颊升起异样的红,她此刻才知晓亓官聿为何要解外袍。
她嗔一眼面前的男人,心道:先前问你做什么,你要那样说话,白白挨了一耳光。
也不知疼不疼。
第55章
王爷疼么 “弗儿——”
姬窈坐的不高, 亓官聿蹲下身还比她高许多,他先是牵起姬窈的手看,手心还泛着红,亓官聿低头凑近, 轻呼一口气。
一阵痒意自手心传来, 姬窈浓睫微眨, 下意识的缩手,亓官聿牵着的手紧了紧, 她半分也退不了。
亓官聿被打的那半边脸还泛着红,指印清晰可见, 他却半点不在意, 只道:“弗儿,你这又是何苦, 刚伤了脚如今手也疼了起来。”
亓官聿自然知晓姬窈受了惊吓心中委屈, 若她真要发气, 用刀用剑任她挑选就是, 偏偏要用手, 把自己也打的疼。
姬窈白皙的脸颊上又是泪痕又是尘土,她顾不得自己干净, 亓官聿的话让她心中多了几分触动,她语气也软了几分, “不疼……”
亓官聿没抬头, 视线一刻不停的盯着她的手掌,听了姬窈否认的话, 他心又紧了几分,又给她吹了吹,半晌后抬起头, “脚疼么?”
姬窈吸了吸鼻子,微微摇头,“不疼,方才下马时腿上没力气才没站稳,只疼了那么一会。”
“真的?”亓官聿有些不信,伸手要去碰,转念又想旁边还有四个人,就此作罢。
姬窈并未说谎,刚才亓官聿及时把她搂住了,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疼也只是疼了一会,“嗯,真的。”
亓官聿轻嗯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他松开姬窈的手,蹲在她面前,凑近她的脸,与之对视,“是来寻我的?”
提起这件事,姬窈就心中不痛快,若是他早上出门穿了战甲,哪里还有现在的事情,她被吓得不轻,还动手打了人。
姬窈心中那点自责渐渐消失,却也把脾气控制得很好,她收回手掌,双手撑着头,视线向上同亓官聿对视,“其他人都穿了战甲,你去岁也穿了,今日为何不穿?”
她的语气近乎质问,亓官聿不是马虎的人,不可能是忘记战甲这回事了。
亓官聿眸色暗了暗,还在为方才那一箭懊恼,他该看清楚些的,他掀起眼皮,缓声道:“不穿战甲,是以身设局,朝中有人忌惮我太久,奈何没有机会,今日我就给他们机会。”
这些年他大刀阔斧的整顿朝纲,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样的时机,总是会有人冒出来的,捉住一两个多少都会有线索。
姬窈责备的话再说不出口了,这么说来还是她坏了他的计划,若是她不送战甲过来,此刻会有人来刺杀王爷么。
可是他为何不能提前说一声,还是说,她当真也是其中一环?
她想问却怕问,只是垂下眸子,反思道:“这么说,今日是我坏了王爷的计谋。”
亓官聿将姬窈脸上的失落看在眼底,他耐心解释说:“不是,收到腰带后我真忘记有战甲这回事了,”
剩下的话亓官聿没有说出口,我也不曾想到你会亲自送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姬窈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心事的样子,可是好几次亓官聿都瞧见她走神的模样,他询问过不止一次,姬窈却什么都不愿意同他讲。
他又哪里会想到,姬窈会在知道他没穿战甲的情况下就亲自骑马送过来。
“那支箭,也不是对你射的,弗儿……我从未想要伤害你。”哪怕是刚成亲那会,都没有过。
亓官聿语气沉稳真切,他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比以往都深,他小心翼翼,想为自己方才那一箭“赎罪”,却不敢奢求原谅。
姬窈放下撑着的手,直直点头,白皙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我知道。”
你说,我就信。
她不曾说出口的话哪里只有这一句,姬窈把太多埋在心里,异国他乡造就她事事往心里搁的状态,即便亓官聿说过太多次,即便他一次次说,要相信他。
可是这样的相信太过浅显,不曾抵达双方内心。
故而一件算不得什么的事情都能让两人心生隔阂。
她语气可以说是冷漠,“我知道”三个字在某种特定环境下是很能抚慰人心的,可亓官聿感受不到一点,因为说话的人本就没有抚慰人心的想法。
姬窈目光无神,良久才让视线聚焦起来,她伸手抚上亓官聿的左脸,像他之前摩挲姬窈后颈那样。
姬窈眸子恢复清明,语气终于温柔了些,心底的酸涩漫至眼尾染成一道红霞,“王爷……疼么?”
像他方才询问那般轻柔,又带着歉意,张开嘴唇那一瞬,委屈、内疚、害怕、难过等种种情绪跟着冒出来。
短短四个字,她竟差点没说完,哽咽的声音盖过她原本想说的话,话音刚落,眼泪又决了堤。
晶莹泪珠连成线,亓官聿慌了神,他伸手去接,又抬起手去擦她脸颊,“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知晓姬窈这是自责,可亓官聿没怪过她,他也怕看到姬窈这样。
可姬窈脑中除了内疚还有其他好多的,太杂乱它们纠缠在一起,让姬窈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在姬窈心里,她和亓官聿的隔阂从来没有解决过,他们之间是两个国家,太宽太远也太大了。
大到即便日日夜夜去想,她也没办法越过去,没办法完全相信他。
姬窈一声接着一声,情绪压抑得太久太深,姬窈有些无法控制自己,苏木他们还在附近,姬窈伸手勾着亓官聿衣领,双手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亓官聿被她拉的踉跄,紧接着怀里就多了一团柔软,她不停抽泣,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姬窈哭出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亓官聿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他还在为她擦眼泪,下一瞬就被拉了过去。
这似乎还是姬窈第一次这般强势,亓官聿紧成一团的心情松快许多,他任由女人在怀里抽泣,自己就抬起手为其顺气。
期间还不忘递了两个眼刀给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四个人,他们收到示意,直直的转过身,再也没看这边一眼。
姬窈嘴里说着什么,亓官聿就贴耳去听。
“为、为什么——”姬窈努力许久一句话几个字断断续续都没说完,就又开始抽,止不住地。
亓官聿将人抱得紧,姬窈在怀里哭,他就把头埋得深,想多给她些温柔,凌冽的眸子暗了暗,心疼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庆幸。
庆幸姬窈还愿意同他哭诉,饶是亓官聿这样的人,在情事上头也没什么办法,他自小就是尊贵的,为人着想却很少真正怕一人伤心。
这样的滋味他当真体会的深刻。
两人就这么拥着,姬窈不知何时停了声,却没从亓官聿怀里起来,亓官聿怕姬窈憋坏,把身子往后撤些,露出了怀中人的面容。
一张白皙娇嫩的脸没有哪里不红的,特别是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被眼泪打湿化作一团,眼下是数不清的泪痕,嘴唇微微有些肿,许是姬窈克制不住的时候咬的。
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亓官聿动作轻柔,却还是扰了睡梦中的人,他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姬窈的背。
见人又熟睡过去,亓官聿朝着苏木他们在的方向咳嗽一声,他压低着声音,二愣子些没听到,亓官聿微微蹙眉,旋即把姬窈轻轻靠在树上,他朝着那几人扔了石头。
好巧不巧,砸在二愣子后背上,几人惊觉,转身行至亓官聿跟前就要放声行礼,亓官聿一个眼神过去几人就歇了心思,他们也看见了睡着的姬窈。
连忙噤声,动作轻柔不少 。
亓官聿这才满意,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去弄辆马车来,垫子铺软些。”
“属下遵命!”京墨领命走了,留下三人在原地。
姬窈还睡着,樱粉的衣裳为翠绿的林子添了一抹色彩,有风吹散发丝贴在脸上,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拿。
亓官聿掀开眼帘便见着那一幕,心中升起几分柔软,他回头看了看槐策和桑醉,“你们劝王妃把战甲送来的?”
亓官聿有所问也不奇怪,不少下属都会为了主子的感情操心,或许姬窈问为何他没穿战甲,两人从旁“提点”,说若是她亲自送如何如何……
他这么问也是想证明什么,只见槐策和桑醉双双摇头,“王妃要亲自送,我们拦不住——”
“王妃先问王爷不穿战甲会不会有危险,随后没多久就让我们把战甲去了下来,她先行骑着马走了,我们后来就去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