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谈论认真,姬窈到了身后他们还浑然不知。
能在宫里伺候又在长公主身边,必然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虽说姬窈平日里不怎么严厉,但若没什么稀奇事儿,他们也断不敢如此。
见此情形,姬窈向着身后的清音递了个眼色。清音心领神会,她走向前:“说什么呢?如此热闹。”
她突然出声儿,宫女太监均吓了个激灵,有清音这一声,他们转过身方才瞧见立在那里的姬窈。
“参见公主!”一众人收了神色,便朝着姬窈行礼,见状,清音也退了回来。
“在说什么稀奇事儿,不若与本宫说说?”
姬窈话里带着认真,她确也未说笑,今日心思乱的很,正愁找不到解闷的法子,浮光殿里的宫女太监很有许多稀奇事儿。
这也不是头一次。
“这……”
那些人却没了从前的爽快利落,支支吾吾半晌。他们神情犯难,似乎并不想让姬窈知晓,或者不知道怎么同她说起。
许久过去,还是没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本就有些心烦的姬窈彻底没了耐心。
她一记眼刀扫向他们,语气也严厉了不少,“怎么,还有什么是不能说与本宫的?”
左右是浮光殿的人,不敢造次。见姬窈发了怒,也就有人说了出来。
“公主莫恼,奴才昨儿个路过栖梧宫,听外头的人说,皇上有意要您和亲呐!”
公主和亲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长公主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且圣旨未下,若贸然说与长公主,也有造谣之嫌,他们虽在皇宫当差,却也不过奴仆,若被扣个离间皇帝公主的罪名,那是几条命也不够的。
“和亲?你莫不是听错了,皇上怎么舍得让我们公主和亲?”竹菱有些恼怒,这些人,成日里胡乱言语,这等事也能拿来玩笑,简直不知礼数。
“姑姑说的是,奴才们也只是道听途说……” 那人连忙附和道 。
姬窈未出声,现下她终于知晓了自己为何心绪烦闷,原来是心中早有预测。
她并不认为那太监所言有假,若是没人提起,宫女太监又岂敢随意编造和亲谣言,而能在栖梧宫提起和亲的,只有父皇。
和亲……若不是没法子,父皇断然不会让她和亲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莫名的想法让姬窈更加烦躁,良久,她轻吐出一句:“都散了吧。”
未说要治罪,也评判真假。那群宫女太监如蒙大赦很快便散了开。
“公主……”竹菱与清音对视一眼,两人跟在姬窈身边许久,不难看出姬窈神情不对,她们想出声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姬窈瞧出两个丫头的担忧,她勾了勾唇本想笑着给她们些宽慰,却有些勉强,最终她也没能说出什么话,只抬脚朝着方才定的目的地走去。
姬窈走的很慢,脑中不断是方才听到的事情。她想她应当平静且荣幸的接受。
打从懂事起,她便从未想过自己安排婚事,她是公主,无论谁尚公主,都是一利,她的婚事注定为朝堂之争。
边陲小国不断挑衅,大虞年年征战,确实需要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她享金弄玉,珍馐不断,这些都是大虞百姓给的,和亲若能够换百姓安宁、顺遂安康,那也无甚可拒,且无法拒绝。
只是为何父皇迟迟不下旨呢?就连母后,这几日也未曾召见,莫非他们不舍?姬窈思索不出。
她停下脚步,转身询问:“太子殿下可有出宫?”
清音回答道:“未曾,应是在东宫的。”
姬窈点了点头,随即换了方向。既是和亲,皇兄定是知道内情。
……
从东宫出来时,姬窈一脸不可置信,还有许多不解。
不可置信是,启国皇帝何时注意到她,她都未曾察觉。
不解的是,启国摄政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姬棠熠说他曾经上过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莫不是个莽夫?但……莽夫能做摄政王吗?
许多问题压着姬窈,原以为来趟东宫,那些令人心乱的思绪能消减些,如今却又增添许多新的问题。今日倒真不是个适合赏景的日子。
心绪太过杂乱,连带着这景都遭了连累,姬窈看着漫天的雪,心思更乱了,这雪不赏也罢!
回到浮光殿,姬窈方才觉着心里踏实了不少。随即她冷静下来,捋了捋方才从姬棠熠那里得到的“情报”
启国实力强盛,如今主动提出和亲定是不容拒绝的,且大虞本也有和亲想法,更是不能拒绝了。
启国皇帝出了名的风流多情,连她这个大虞的深宫女子都有所耳闻,那启国摄政王呢?
身为皇帝的亲弟弟,感情甚好,位高权重,又能是什么洁身自好之人么?怕不是通房小妾都数不清了。这些问题,也不好直接问姬棠熠。
思及此处,姬窈眉宇间不自觉的生出些厌恶。她连忙吩咐竹菱,“竹菱,你且想法子打听打听启国摄政王,能弄到他的画像最好。
竹菱应声道:“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姬窈双手托着脸,轻声道:“去吧。”竹菱走后,姬窈看向一旁的清音,“清音,你也下去吧,待本宫好生想想。”
清音有些犹豫:“公主……”
“无碍”
清音只得应声退下:“是。”
人走后,寝殿便只余下她一人。姬窈上了榻,又陷入了沉思。
姬棠熠与她说,和亲已成定局,圣旨是迟早的事情,皇后这几日不见她,大抵也是因为此事。
她愿往和亲,皇后却总会担忧的,该如何劝慰皇后?启国摄政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婚后又该如何相处。
若想大虞无虞,好似只能讨好不能得罪?
许是问题太多太乱,姬窈想着想着竟在软榻上睡过去。
……
大雪连下了几日终于停了,雪后初晴天格外的妍丽,倒是个赏景的好日子。
姬窈还是到了湖心亭,见到了那日未来的及瞧的美景。阳光照耀下,湖上通透了不少。皑皑白雪映在湖上,甚是好看。
竹菱今日终于将姬窈吩咐的事情打探了清楚,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一副卷轴。许是姬窈交代的画像。
竹菱向她请过安便将手中的卷轴递给姬窈,随后她便开始叙述摄政王其人。
姬窈接过卷轴,她心底竟有些莫名的紧张,随着卷轴的展开,那人的相貌也缓缓落她眼底。
姬窈愣了一瞬,随后她看了眼竹菱,有些怀疑这画的真实性……
只见画上的人墨金身披战甲,风姿卓越不说,五官更是可以用一“美”字形容。
启国的男儿似乎与大虞不同,这男人,俊的出奇……
第4章
大婚之日 “嫁给本王,王妃……
大虞天佑十九年,皇帝下旨令长公主姬窈往启国和亲。
启国 上京城
春景妍丽,朱曜撒光,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走在大街上,敲锣打鼓,管弦连连,引人连连注目。
人人皆知,今日乃摄政王大喜之日,娶得更是身份尊贵的邻国公主。
有人低声议论
“喜轿里的便是虞国长公主?摄政王大喜,这排场可谓之大啊。”
“谁说不是呢,光是这红绸毯子就铺了整条街呐!”
“虞国公主真真好福气啊,能嫁的摄政王这般良人。”
此话一出便有人出声反驳,却又像是怕什么一般,声音压的更低了:“这可不定,谁不知道摄政王出了名的凶残可怖?这娇滴滴的公主嫁入王府可得受罪!”
锣鼓夹杂着人声,盖头又遮着头,姬窈听不真切外界声音,只隐约听有百姓议论,似在说“福气”又有“受罪”。大抵是在说她与亓官聿的婚事。
姬窈身穿大红嫁衣,端正的坐在喜轿里,今儿是她到启国的第三日,也是她与那摄政王成婚的日子。
兔缺乌沉,时光流逝,那日她尚与竹菱讨论她那未婚夫君,如今竟就要相见了。
外界评价,她那新婚夫君固有天人之姿却残暴非常。
那时他立了军功刚回朝,兵部尚书于朝堂之上对他出言不逊,暗里构陷他通敌。
在那之后的一次早朝,兵部尚书不知怎的突然跳起舞来,边跳边解朝服,最后竟一丝、不挂的横死朝堂。
真是睚眦必报,倒很对她胃口……
不言其他,如今这男人是启国王爷,更是她新婚夫君。而她是他的妻子,更是大虞的公主。
要护家国,保自身,不求与他恩爱情深只相敬如宾便可。
思及此处,姬窈不由得轻叹一声,被盖头遮住的脸庞浮现一丝愁容。
新婚夜,恐不好过。
——
摄政王府
姬窈端坐于床榻之上,纤细白皙的手抚在腹处,大婚礼节繁琐,她这一日都没顾着吃,现下饿得慌。
竹菱惯会察言观色,见她小动作,贴心的提醒道:“公主,王爷尚在前厅陪客,不若先吃点东西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