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凌竹不知崔妙仪有猫腻。联想着前时在宴会上的种种,一瞬间就觉得是崔妙仪与容洛左右配合有意绊她摔跟头。而有关宫中的消息她得到的实在太少,大多也都是狄从贺送来。此下猜错了方向,她当即就将所有不是都怪到了狄从贺的头上。
然狄从贺也不气恼。神情平静地捡了碎片放到婢子递来的托盘中,她抬手抹掉裙上的水珠,看一看一旁的惠妃。沉首呵腰:“是妾身的失误。原妾身见各家对太子妃无多大兴趣,又想着崔大娘的性子并非太子所喜,以为她不会参与选妃一事。故此也并未深查。害娘娘吃了大殿下的暗算,是妾身疏忽。望娘娘恕罪。”
解释了此事,又利落干脆的认了错。宛如重拳打在棉花上头,不但没让向凌竹消气,反而让她更为气怒。
心中有如烧了大火。向凌竹抬手掀翻一个花瓶,转身看着狄从贺,语气狠毒:“本宫留你与你族人的性命,不是让你在背后算计本宫。此次本宫不计较,但也绝不会放纵。你侄子前时与妻子生了一个孩子,本宫派了奶娘去照顾。你仔细想一想,要不要留那孩子的性命。”
突兀的言辞,却也是向凌竹发现了狄从贺的心思。自上一次被狄从贺背叛后,她再用狄从贺,就从未相信过狄从贺会全心全意归顺自己。狄从贺错认得快,但她当真是那么随意的人?既能处心积虑地谋算着拿到名录让她失势,她便可以知道狄从贺做事究竟有多么细心。此次回宫,若非无人可用,她也不会留下狄从贺的性命。
牙根一紧。狄从贺眼中露恨,稽首一叩:“选妃如何都不打紧。太子与娘娘已非一条心,如不能令向氏重复辉煌,太子殿下便一直都不算娘娘的子嗣。”顿一顿,狄从贺深吸一口气,“娘娘,当务之急已不是留恋选妃。大殿下手中的两份名录才是紧要。娘娘应与大夫仔细打算,让名录中人支持向氏才是。那些人才是向氏的梁柱,有他们则向氏屹立,无,向氏便为危险——此事妾身有所察觉,大殿下必早已料到。娘娘当尽快行事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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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病毒性肠胃炎,同时发烧,吃了就吐。这一章替换得晚了些,给亲爱的们说声对不住。
因为状态不是很好,明天(18号)还要去医院吊水。担心影响文章质量,明天请假一天暂时休息。中间有空闲稍好一点一定会码字,不过估计速度很慢……19号会按时更新。
最后,大家觉得身体有不对劲一定要及时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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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11.9晋|江独家发表
◎盘算。(已替换)◎
“你还当真开得出口!”向凌竹阴冷地看向狄从贺, “若非你将那名录给了她,如今哪里轮得到她在本宫和父亲眼前放肆!”思及先后落入容洛手中的两份向氏名录,向凌竹凝视着狄从贺, 心中只觉有无数火苗不断变作熊熊大火。在案后来回踱步,向凌竹怒火再无法扼制。抖袖猛然将案角的香炉拂落在地,她沉声低吼:“吴海蓬的身份不是你所泄露,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从吴海蓬的身份被容洛知悉,到他陡然投靠谢家,向凌竹一直不知变故怎会生得如此突然。她为向氏上下打点这许多年, 辛辛苦苦二十年终于熬到了掌权与谢贵妃平等的一日, 事事都是万分小心谨慎的。容洛早前还在宫中, 助力纵使有了谢家, 到底向氏也不是没有防备, 容洛怎能轻易得知此事——准确地扼住了向氏喉头?
这于她是永远的谜题。戚悠已死,容笙离宫, 眼前的狄从贺曾是她亲信,却也不曾有那个本事将手伸到宫外。否则,狄家的仇,狄从贺早就该来和她讨要了。
狄从贺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容洛如何知晓吴海蓬是向氏势力一事,她亦无从得悉。此下躬身委身,她一语不发。是不知者不言。
然她毕竟做了容洛的帮手,向凌竹必定是免不得迁怒于她。见狄从贺一脸寡淡, 向凌竹愤怒更甚,抄起一枚装着夜明珠的木匣便要朝狄从贺砸过去。将将脱手, 一旁不出声地惠妃赶忙扑到她身旁, 惊慌喝止:“娘娘!”
夜明珠是向石瑛送进宫里的东西。方才回来时惠妃看过一眼, 捶丸大小, 是十分有分量。倘使扔出去,当真砸到狄从贺脑袋,决计是要出人命的。见向凌竹的动作被她一声喝住,惠妃小心翼翼地伸了手按在向凌竹高抬的手臂上,轻声道:“娘娘才回宫中,一切还不曾平息。断断不能再生变故了才是啊……娘娘气不过,如今也还有能用着宝林的地方。便是想一想上回大殿下陷害娘娘用的招……”她手上使了点力,将向凌竹手臂拉下来一些,严肃地望着向凌竹的双眼,“娘娘也该忍一忍。”
惠妃的话与向石瑛所言重叠。只是自连隐南死后,向凌竹又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向氏在长安有了地位后,她都能与谢贵妃明面争斗。孰料今时今日,她却又被仇敌的女儿压制。顾忌着皇帝,忍;顾忌着家族,忍;此刻更是过分,她连教训一个宫妃都得忍!
呼吸倏地重起来。向凌竹深喘一口气,依着惠妃的力气把右手放下来。左手握着拳在心上皱眉敲了几下,须臾,气息翛然混乱。惠妃还未有反应,便见着向凌竹紧捏了一下木匣,面目狰狞地把匣子往狄从贺的方向狠狠投掷而出。
匣子擦过狄从贺的发髻,嘭地穿过叠叠珍珠帘子,砸在墙上的倾城牡丹图上。夜明珠比盒子沉重许多,木匣在砸上画时塌陷一块,摔在地面已然四分五裂。夜明珠从匣子里弹出,滚过木屑,骨碌碌地停在一只掉落的金簪旁。
狄从贺的凌云髻散乱,几丝碎发垂落肩胛。向凌竹在上座瞧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心中畅快了些微。冷声一笑,向凌竹落座案后,“本宫自会让家中安排妥当此事。你这些时日莫想生什么幺蛾子,本宫留你,是爱惜你的才干。却不会爱屋及乌,同情你家里头那些个才出生的孩子。”看狄从贺恭恭顺顺地应了。向凌竹顿了顿,又问:“崔妙仪同容洛是如何一回事,你在宫中耳目四通八达,想必不该听不到消息。”
“谢薛二家的亲昵坚不可摧。妾身并不曾听闻崔家有意与谢家联手。”狄从贺俯首看地,声音略有沙哑,“大约是大殿下在宫外与崔家有所来往……诚如娘娘所知,盛婉思与大殿下关系甚好,宴上也无几人说盛婉思的不是。想来她是时常同各家贵女相见,应当是替大殿下仔细盯着闺中这一块地方的。由她至大殿下,崔大娘与大殿下交好,亦不是稀罕的事。但听娘娘之言……妾身觉着娘娘应当谨慎崔家。六世族有来往,可崔、令两族从不与重谢分阵营,如是大殿下借了崔大娘打开了谢家与崔氏——娘娘便危险了。”
谢薛,重萧,单独者崔、令,朝堂上的势力一直颇为平衡。这平衡倘若一朝被打破,即意味着整个朝野都将重新书写。向氏彳亍至今,好不容易在长安豪门贵族中争得一席之地。六族中假使有三家联手,连家覆灭留下的空位便从此不复存在,谢家也将真正霸于庙堂。向氏而今乃是容洛眼中钉,她身后谢家要是更加强壮……向凌竹是如何都不敢想。
方才出了气。向凌竹算是心绪平宁不少,闻言面上一凝一白,再同惠妃互视一眼。她唤过近侍公公陈业槐,让他传口信到向氏,让向石瑛及兄弟二人妥善安排名录之事,又写下一封信交到陈业槐手中,让他嘱咐向氏送去崔氏。
陈业槐伺候她多年,裘掌事死后,大多事情都转由陈业槐接手。向凌竹亦对他无比放心。堂下吩咐完毕,陈业槐又将斛珠送进向氏的信件呈到向凌竹眼前。内里是一张公主府路线图,并附有容洛插花,用膳,沐浴,休息等时辰。向凌竹看过后仔细收起,再问过向石瑛是否誊录,复又与狄从贺及惠妃细细打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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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处留了多时。容洛与皇帝皆对崔妙仪如何心知肚明,但明面上仍要摆出戏来。容洛到选德殿时,南阳王及几位文臣都在。容洛在多数臣子和百姓眼中都是宠誉万千的皇长女,入内端庄柔婉受了礼,皇帝便搁下折子来与她叙话,俨然一个爱女心切的慈父模样。容洛心内讥诮,仍得顺着他唱戏,顾自说了对闺女们的看法,容洛对崔妙仪夸赞甚多。引得有心思的臣子连连觑眼盯着她。
她是替弟弟相看的,左右臣子也不能说什么。况崔家民心颇丰,一看数年推行体育风气,并成功引得百姓爱好、帝皇喜欢便能知晓。崔妙仪又非凡人,管家手腕极强,聪慧机敏,虽性子过刚过淡,也难以否认她最为合适辅佐储君的太子妃。
一番赞扬让臣子多有心思,回头朝臣里是必定要有消息流传。皇帝召了臣子这时候觐见,是早已决定利用百官之口促成此事。容洛洞悉,不言不语地按着他打算做下去。一腔白脸唱尽,容洛也不多留,提了去看谢贵妃及容明辕,便福身施施退了出去。
被皇帝利用并非心甘情愿。她此时羽翼未丰,皇帝高高在上,名头说是虚实对分,也有极大的威力,她还需明修栈道,方才有未来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