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生此事几乎是徐云之一手经办,倘这一世让他再次经手,也算是一桩佳事。更何况此事他若能办好,他欠她的情将会更难偿还。
徐云之未曾发觉容洛谋算。郑重其事地稽首,徐云之敛袖长揖:“微臣必不敢辞。”
免了他这番礼数。容洛与他吃酒,一时说起户部诸事,徐云之也不瞒。一壶酒饮去半盏,何姑姑让店家送了许多小菜上来。空当间容洛余光瞥见齐四海对自己的打量,莞尔一笑:“先生有何计较?”
含笑的桃花眸落入眼中。齐四海盯着她半晌,收下视线,伸手拿起酒坛晃了一晃。语气莫名:“想与你结义,你却不是个男子。”饮下最后的烧春,他拎着酒坛对容洛扬了两下,“不然定是个极好的义弟。”
气氛忽然紧凝。徐云之睇着齐四海,颇为佩服他这般直言快语。宁杏颜则望着容洛,一语不发,似有考量。
容洛并不气怒。这样的话彼时齐四海也说过。那会儿齐四海做了武将,她出降余家大郎。礼宴上他不慎喝醉,拍着她的肩头叫她同他结拜,一时说成“义兄义弟”,一时又说“义结金兰”,叫在座一众苦笑不得。
“先生侠肝义胆,本宫敬佩,自然也想同先生结拜。”敛衽,衣袖上水红的扶桑擦过衣襟。容洛握过酒盏,向齐四海高高一敬,“只是此身尚不由本宫。便不好应承先生了。”
她解释利落。齐四海不明个中缘由,却也不曾再多说什么。倒是宁杏颜兀然激动起来:“如是明崇是男子,那我自小被选去陪伴明崇念书……”
话头一扼。宁杏颜转眼看向容洛:“那不是农家做童养媳的招么?”
在旁跪坐不动的秋夕霎时一惊。才竖起耳朵,便听见容洛一声笑嗔:“成日乱想。”
容洛有意断了这话,宁杏颜倒很注重此事。又要说话,还未启唇,房门处就传来了两声轻叩。
一应酒水菜肴都送到了房内,店家该是不会上来打扰。而宁杏颜今日来酒肆仅仅出于一时起兴,除了临时带过来的徐云之,也并未再请过其他人。当即一听声响,宁杏颜骤时与她相视,眼中皆是疑惑。
令何姑姑去开了门。容洛双眼在看见那男子时显出讶异。
男子面上不曾有其他颜色。脚步轻松地走到案前坐下,何姑姑为他款款盛一杯酒,他才看着容洛,温润一笑:“如何,不记得皇叔了?”
容洛尚在惊诧。宁杏颜已经反应过来,抱拳躬腰,依旧是将领对待皇室族裔的礼数:“杏颜见过亲王。”
来者便是皇帝的六皇弟,南阳王容烨书。他生性风流,对政事兴致缺缺。在皇帝夺.权后便卸了职务,四处游山玩水,两三年也未必能见上一面。容洛在宫中时曾听说他去了塞外,还以为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
扫量过容烨书面目衣衫。容洛目中划过警惕,敛眸遮掩,她浅声问候:“皇叔何时到的长安?”
【📢作者有话说】
替换之前修了稿,推了一下剧情。某个人大概要出来了……吧。
具体是谁……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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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11.9晋|江独家发表
◎出游。(已替换)◎
“昨日才到。”浅啄一口笠翁春, 容烨书微微拧眉。探手去拿宁杏颜案上那一壶烧春酒,他看见容洛眉心的疑惑,恍然一笑, 解释道:“今日入宫见过皇兄,本想去瞧一瞧你的府邸,到了才知道你不在。这才打算来买几幅字画,没想这一打算,就瞧见了你在这厢吃酒。便也径直寻了过来。可是皇叔搅扰到你们了?”
三分醉前有一家买卖历朝字画玩物的万宝楼。楼有三层,第二层放置许多珍稀宝物, 容洛一干人的厢房同样位于二层, 而容烨书素来喜山水雅物, 她又开着轩窗, 假若说他与万宝楼掌柜上二楼瞧字画时看见她在此, 也可以一信。
“本就是玩耍,皇叔来了反而更加热闹。哪里来的什么搅扰。”臻首轻缓摇动, 容洛依依勾动唇角。但四肢百骸里仍存着警惕。
这样的戒备是容洛不自觉提起的。
前生她辅佐九皇子夺嫡,最初与四皇子对抗,后四皇子败落,其身后的北珩王被迫逼到明面夺位。北珩王才干双绝,极善用人。上至权贵官僚,下至无名小卒。他手中握有的棋子身份与她手中拥有几乎完全相叠,二人因此斗得难休难止。朝臣亦渐渐因为争斗明确了阵营, 唯有一些异数不曾归顺——譬如徐云之老谋深算,处于中立, 无功无过;又譬如容烨书心怀不轨, 搅乱夺嗣, 妄图渔利。
当年她与北珩王相斗。容烨书起始并未显露潜藏的狰狞。时常会做出摇摆立场的姿态, 为她送来对北珩王不利的消息。每次信笺入府,都能被她用以打压北珩王的焰气,她初时也是万分感谢。直到某一日她与九皇子的密谋突然泄入北珩王手中,她大力清查细作,才得知容烨书原不如表面那般简单——他差遣两位探子入了公主府与北珩王府打探消息,每见一方得势,便将另一方的重要消息送入一方府中,让对方用以庙堂,对这一方重创。从而使朝局不定,百姓信心渐而消沉,官员愈发倦乏争斗。
庙堂混乱于容烨书其实并无好处。他虽对皇位虎视眈眈,可到底如何夺位也轮不到他当皇帝。朝臣依附他者甚少,他又求不得所有皇子皇孙一朝暴毙,只可走旁门左道,亲手将朝廷搅成一团混沌。如此他能从此中牟利,亦能挂职奔赴各地关心民生。成为百姓眼中的活菩萨。得来更多的民心。
曾经容烨书也对待容洛极好,她也对他颇为信任。而这般的手段却将她的相信利用殆尽。他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一力向文成帝促成了她的第四次出降。几乎事事将她推落泥淖,叫容洛再难将他不当敌人看待。
容烨书听闻一笑。又尝一尝手里的剑南烧春,终觉滋味太淡,让店中小二取来一坛新丰酒。
酒蚁滤去。酒水盛在一枚枚巴掌大的瓷杯中。容烨书与容洛饮酒说了会儿话。陡然提起容明辕:“今日入宫,我撞见了明辕。他与几位兄弟一块是打捶丸,我见着面生,听陛下说起才知道是他。”唇际沾至杯缘,他又微微一退,转首望向容洛,“听闻你廿十会带他出去玩耍,可决定了好去处?”
容明辕出宫的旨意已经送到谢贵妃的手上。皇帝记挂着倒春寒,又念着他衣食住行与将近的科考,数番仔细,方才决定了在四月二十这日放他出游。明崇公主府内以为他洒扫了东院的厢房,马匹牛车一应也备下仔细,便是盛太医多跑了几次公主府来查看衣物饮食,是格外慎重小心。
皇帝喜爱容烨书不问朝政,对他也算纵容。容明辕游玩之事定然是皇帝告知于他。容洛思索片刻,稍稍允首:“大约会去城郊游玩。赏花钓鱼,骑马射鸢。明辕好动,应当会喜欢。”
“只去边郊么?”容烨书拧眉,斟酌一二,“边郊阔野,景致新鲜归新鲜,但晨出暮回,大约也玩不得什么。不若这般。我记着醋泉坊四月廿十有集会,崇福寺那日会发放斋食,诸人也会去上香祷祝。且醋泉坊离西市不过几条小街,玩耍过后我们尚可去吃喝玩乐。那处胡商众多,珍宝流通于市,你与明辕若想置办些什么奇异玩意儿,也可直接买了。”
论起游乐人间,容烨书乃是一把好手。这建议极好。然容洛心中同样记着长安一百零八坊的地图。花了小半会儿考量路线与时间,容洛耳际明珠晃动,“似乎要比去边郊花上更多的时辰?狂热闹是好,明辕病躯才痊愈一些。怕是经不起这一日折腾。”
“你是胞姐之心。明辕哪里只是好了一些?我在宫中见着他,与其他几位兄弟的模样并无差异。”含笑摆手,宽大的袖袍扇去酒水上团团雾气。容烨书搁下酒杯,“时辰的事你不消担心,我今夜入宫,再替明辕求一封旨意,让他多在外边住上两天。我们在坊市里过一轮,再去猎鸢。”
提及嬉戏游玩。容烨书忽然有些滔滔不绝。吸气凝神计较须臾,他又道:“不过明辕似乎不善骑马。鸢生性猛烈,还得再寻一头猞猁狲才是……似乎建章宫的孩子里有人怕这个,干脆带上明兰如何?陛下养着的猞猁狲与他颇为亲近,向陛下借了,便不用担忧无处养猞猁了。”
这副处处打算好的样子,不用想他廿十那日一定与她们同行。容洛并不拒绝,应了好。思及容明兰,心中算盘已经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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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很快到来。谢家被她叮嘱不能参奏,如今也像从未见过名录一般平静。各个家臣忙于政务,税收,各处时事与即将到来的殿试,日日聚首谢家议事,格外繁忙。
向氏在这一段时辰更无动静。自吴海蓬投靠谢家之后,向氏曾有过一瞬的慌乱。向氏家臣四处奔走,似乎是在尽可能的转移罪证。但不过三五日就消停了下来。无可知缘由,容洛也猜到一些——向氏近年吞食钱财权势众多,它根基不稳,各个臣子舍不得裁身退职以全大局,向氏更舍不得失去这其中某一位权利加深的贵人,生怕一损俱损。如此,转移便做了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