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也算同窗,平日里来往也是经常的事。宁杏颜自延嘉门去往玄武门校场,重澈则要去往东宫,大抵是同路。
与重澈一道前行。宁杏颜折起乌黑长鞭握在手中,言语感激:“多谢你告知我关于明崇的事情。”顿一顿,她抬眼,“原我以为再多的顾忌也有谢家,从没想过她胞弟会受了这样一出。更以为她只是为贵妃打算。多亏你告知我,我也能为她出些气力。”
封府那一日后,重澈曾亲自去见过一次宁杏颜。
宁杏颜不知容洛目的之事,在中毒那时已表现得非常明了。他与容洛多年感情,也亲眼见过宁杏颜对容洛情义,自然明白容洛隐瞒宁杏颜是为了保护宁家。可如今容洛已经封府,所能接触的比之及笄前更为广阔。他将齐四海送去,有让容洛及早接触熟悉部将的心思,亦想容洛能够有足够实力的护卫在身前。而告知宁杏颜,则是因为权上她乃武将世家出身,情上她于容洛有情有义,假使成为容洛助力,带给容洛的东西比之现今的齐四海,将会只多不少。
容洛纵然是好胆色,对权利的热情也从未消减。但她与谢家一脉相承,有时还是太看重旧情,因而也会错失一些机会。他愿她所行安平,便也不得不替她弥补上这一缺陷。
温润含笑,重澈步伐沉稳:“应当是我谢你。她不愿我帮她,幸之你信我所言。也愿涉入此中。”
“明崇这许多年都过得太小心。”跨过拱门。曳撒下摆颤动,腰间珠玉泠泠作响。宁杏颜微微拧眉望向前方:“不只是你,我也是盼着她日日安好的。”
她是连隐南选进宫中陪伴容洛的。很小的时候就与容洛一块玩闹学习。既见过容洛被连隐南罚背奏折,也见过容洛背负皇帝忌惮的小心翼翼。几乎见证了容洛至今的所有人生,与容洛关系甚笃,论她对容洛的关怀至深,出其左右,也不会几人可超过她。
“那孩子我已经托了哥哥。平日他就不要来玄武门练武了,宁家练武场的几位老将士不比这宫中的千牛卫差。你回头告知他,让白鹿领着来就是。”心下轻叹。宁杏颜记起此事,“他那一身资质,绝不可浪费。终是你、明崇与谢家能保一日,都不如他自保来得最好。”
“近月大约不成。”缓沉下颔。重澈斟酌道:“明崇有意对向氏下手。他行走于外,倘被向氏觉察,易打乱明崇谋算。”
名录将向氏暂时制衡。向氏此时急着寻一样东西来跟容洛对抗。燕南于容洛的重要性不必二说,尚书府与宁府途中历经闹市,假使突然被抓,一时决计难以寻回。让燕南冒这么大的风险习武,重澈琢磨片时,道:“先令一将领来我府中罢。至后待明崇握入关键,再做计较。”
他思虑周到。宁杏颜当然应承。不多时太子东宫显露眼前,宁杏颜知他今日入宫是面见容明兰,在宫门前与他别过。便往玄武门去。
太子东宫饰物清雅。处处浸漫着一味朗逸的庄严。
他与太子见面,众人习以为常。宦者也不拦他入宫脚步。径自上前为他引路到偏殿,而后推开大门。内里厉美人与容明兰正在叙话,谈论内容涉及课业衣食。见着重澈到来,容明兰与厉美人相视一眼,起身去书房拿新做的文章。
偏殿内香烟袅袅。容明兰离去,重澈也不对厉美人在此有什么奇疑。他今日来东宫,本就为见厉美人而已。
从怀中拿出信笺放在厉美人眼前。他语调极其寻常:“若明崇来问。还请美人将这信中线索告知于她。”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音乐随机到了恐怖片的BGM,吓了一大跳。
把耳机摘掉的瞬间感觉哪哪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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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11.9晋|江独家发表
◎源头。(已替换)◎
将信笺仔细看过。厉美人看着侍婢为重澈布茶, 手下轻轻折起信纸放回信封。
“这样的消息,依妾身来看,还是先生自己交给大殿下为妙。”拢一拢衣袖。厉美人斟酌再三, 把信推回重澈眼前,“妾身虽知晓‘那一位’的些微线索,也等候着某一日告知大殿下。但先生信内所写明显比妾身所知更为有用,先生想来也十分需要这一物。大殿下如今与先生多显生分,若先生亲手将此交到殿下手里,殿下必然能够明白先生好意。与先生一脱龃龉。”
她与重澈并非共谋。重澈遣她办事, 不过是因为前时二人达成的交易——向凌竹已经出宫, 向氏被谢家与容洛牢牢盯上。来日若非生变, 境况几乎一望可知。容明兰现今仍是向凌竹子嗣, 向凌竹倘若不再为后, 容明兰定然只能依靠容洛与谢家。
此中计较虽是所得大过失去。但她也不能全然信任谢家。因此,她请重澈作为容明兰一时幕僚, 辅佐容明兰直至明年夏日。夏时是容明兰诞辰,诞辰过后,皇帝便会为他在宫外赐下太子府邸,他亦可开始参与朝政,拥有自己的势力。可念及容明兰年少,她也十分放心不下,只能让重澈教导他一干朝政事宜。
重澈是皇帝眼前红人。一年内连连升迁。她去请托时本不报多大希望, 但他却答应下来。要求仅仅是替他关照容洛,收集皇帝在枕塌边无意透露的、关乎前朝的消息——她本为容洛所用。宫妃如今已无明白阵营, 消息收集易如反掌。如此划算的买卖, 她自然答应。
偏首看向走进偏殿的容明兰, 重澈语气平淡:“娘娘多虑。”接过容明兰递来的文章, 他唇侧笑意里含着一丝冰冷,“臣与明崇从未生过嫌隙。”
一声“明崇”恰到好处。同时也提醒了厉美人失言。口齿微微张开,厉美人瞧着重澈翻动纸页,蓦然间想起他是很少提及容洛的。大多关于容洛的话语,都只限于容洛如何筹谋。而关于其他,她是再未曾听闻。就连偶尔容明兰询问起容洛,他也是很浅薄应承几句,而后调转话头。
似乎非常不愿提及容洛。
——然他与容洛之间的关系众人一望可知。他也从未流露过一分不喜容洛的心思或神态。是处处为容洛着想。
两种姿态,厉美人睇一眼重澈。不得不奇疑起来。但这样的问题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听闻他再次将禁脔消息托付于她。径自收好信件,她也不再留恋这闲碎的疑惑。快刀斩断思绪,厉美人于一旁听着重澈指点容明兰。心下估计着文章里每一句话或可带来的好事和恶果,不时叙说几句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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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澈与容明兰及厉美人的关系,容洛不曾知悉。自那日口信传入谢玄葑耳中,谢家便按着她的吩咐做出了行动。而吴海蓬亦在看见信笺的□□日后投靠了谢家。连夜默出了向氏的第二份名录。
第二份名录不似第一份一般单纯涉及了银钱。内中各人几乎都是撑起向氏的梁柱,为向氏在朝中所做更是可怕之至。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狎妓营私,将宫中每季更换的纸张布帛等寻常之物收集并二次贩卖……权贵与商贾勾结,寒门巴结京官,种种牵扯盘根错节,足以让朝中迎来一次巨大的清洗。
世家原是不看重这般小族。谢玄葑亦从未将皇后与向石瑛放在眼中,如今知悉区区小族干出这番祸事,深觉悚然。在翻阅过内中事件后,谢玄葑立即让谢家最重要的几位幕僚臣子来谢家议事。更让孙子谢攸宁抄录名录,即刻送往明崇公主府。
容洛今日本是要入宫给谢贵妃问安的。没想临着府门,便撞上了急急赶来的谢攸宁。
在旁下耳语几句,了解了谢攸宁今日的目的。将他请到水榭,容洛屏退左右,只留了何姑姑与秋夕在一旁伺候。而恒昌领着春日,在廊下走动望风。
“工部主屯田水利,工程营造,本也是极大的便利。我原想他最多能知悉官官相护,却低估了向氏的胆大妄为。”折子来回翻动。上书一字一字尽落入容洛目中。乌黑的笔墨与页上朱色的圈点着重映在瞳孔中,溢出深深的讥讽,“二品至流外九等,州官,地方员外,边域商贾。难怪短短五年,向氏便到了如今的地步。”
前世向凌竹死。向氏虽被打压,却也不是完全败落。向氏长子得知帝王对家中的不喜,自动请辞出任外州,保下了向氏的嫡系一脉。她当年扶持九皇子时,还听闻外州的部下告知向氏残余在州外的奢靡。但细查却无从得见他收刮百姓,想来便是靠着这早年的肮脏积累。
“盛越快,衰越快。向氏根基不稳,用这偏门的法子只会造恶果。”白衣冠玉。清逸的面容上沉色浓郁。谢攸宁站在一旁,眉心紧拧,“祖父有意参奏,但此事由你所起,亦是因你而得知。祖父要我问一问你,此本,参或不参?”
扳倒向氏于谢家来说有利无害。向氏一众占了朝中往来南北的肥差,做得却是最龌龊的事。不说顾虑百姓,便是念着如今谢家与重家争斗拉锯,将向氏家臣如数赶下朝中文臣职位,换上自家的人,于谢家都是好的。
一页页往后看去,容洛蹙眉,并未抬首:“自然要参。”顿一顿,她停止翻动折子,眸色一深。扬眼望着谢攸宁,“但绝非此时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