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_伐姝【完结】(60)

  应了户部度支迟忧选的道贺。容洛宽慰地望一望宁杏颜处,回眼撞上重澈。

  依旧一身白衣。只是春来回暖,瞧着是轻薄了许多。看着白鹿将锦兰木匣送到何姑姑手中,容洛嗅到一丝甜糯的滋味。挡了何姑姑把木匣交下去的动作,容洛取过匣子。仔细翕了翕鼻,讶道:“艾糕?”

  这二字引得较近几人一怔。毕竟宴礼送吃食,于堂堂户部尚书而言,着实小气。

  但也只有容洛知晓。这个时日里金安寺艾糕有多难得。观青主持与静汀小师傅每年春初例会游学参经。如想得到这一盒,怕是得在两日内来回长安。且若观青主持离得远了,又得数次换马,日夜兼程。

  “公子亲自跑的襄州。路上马匹无一损。殿下安心。”看出容洛的忧心。白鹿迈上前一步,又将一个小盒递到容洛眼前:“这厢还有礼——小公子祝殿下及笄万吉。”

  重家重锦昌所出唯有二子,当下一声小公子出口,容洛立时得知白鹿所指燕南。白鹿是重澈亲信,前世她死时白鹿还对重澈忠心耿耿,燕南身世被他知晓也是无妨。接过小盒,容洛自盖上的镂空雕花看见里头躺着的一只白玉簪子。簪身浑滑,唯有顶头一只海棠雕工格外粗糙,想是重澈给了燕南玉料,由燕南亲自雕琢而成。

  许久未见幼弟。容洛唇际压下欣慰,转眼向重澈,语调呷笑:“多谢。”

  “我何时用你谢。”眉宇轻蹙。重澈抱袖而立,“当真生分。”

  “假若生分,我又何必你来吃酒?”笑着将礼收下,令何姑姑把艾糕放好。容洛虚眄向他,道:“礼送得这般少,我便不给你开那瓮笠翁雪了。”

  重澈言语是说笑,容洛亦如是。二人近来不再提什么结党之事,彼此关系稍有缓和。容洛并非有意为之,重澈是不愿打破。

  从前许多事情至今历历在目。容洛的退避堤防他看在眼中,虽做好一切计较,可他心中却不由渴求了这一瞬宁和。

  “礼中还有一位先生。”敛眉清醒。重澈声调平和:“大约晚些时会到府中。他性子不好相与,但拳脚不错。”

  送礼送人?容洛抬目,不解:“先生?”

  “回长安时他来劫我,一个不妨落入我手中。听他所言,应当是山南道上一位人物。我无法得他信任,觉着你当能令他归顺良善。”沉一沉首,重澈看向府门外。见徐云之端着一拢牡丹入府,眉心一簇,“那先生姓齐,名四海。”

  容洛唇间笑意霎时滞顿。

  她前世座下有数十位谋士,得力的是武将却唯有三人。宁杏颜自幼习武,是其中之一,因剑法精湛居于三武将第二。而第一者——便是重澈送来的齐四海。

  齐四海草莽出身。当年归顺于她后参武举为官,刀法拳脚功夫极其高超。在她辅佐九皇子期间,他多次替她争取到武官支持,挡下奸贼数次刺杀,还为她招揽许多江湖助力。可谓功劳尤深。

  【📢作者有话说】

  齐四海:天晓得我为啥看个风景就被人说打劫,还被一张天降大网噗啦捉到了长安。

  白鹿:嗯……天晓得。

  小剧场表示重家主仆切开都是黑的。

  卡文好销魂_(:з」∠)_

  一定是因为作者君还是没吃到豆腐脑QWQ

  第51章

  ◎送礼。◎

  且齐四海于她万分忠心。前世北珩王夺嫡功成, 为防对敌的她再度反扑,径直让宫中密送鸩酒入府,让她一日内受死。那时齐四海正在府内。听闻鸩酒赐下, 跻鞋披发便提刀奔来她住的东院。连接三番斩杀数人打落毒酒,欲带她逃出长安以作将来谋算——她对此记忆尤深。论之最心怀歉疚的部下,当是齐四海一人。

  当年齐四海因恩情归顺她帐下,替她说服山南道一众弟兄共为她所用,又来往南北平定蛮族。令她从一介傀儡成为九皇子身后的长公主,虽说是齐四海报恩, 她受之应当。但真正论起, 倒不如说是齐四海于她情义深重。

  前生泡影, 浮漪幻梦。容洛失神片刻, 心内亏欠之感满溢。恰恒昌从后方来报, 说是重尚书府的人从旁门压来一个大汉,说是赠与她的开府之礼。再偏首望一望重澈, 容洛有心前往探看,前头徐云之又端着牡丹到了眼前。

  “请先生在水榭坐一坐,要好酒好肉。如先生身上衣衫不好,便去坊市外买来给先生替换。若先生身畔没有刀剑,向府中护卫取一柄横刀给先生……总而言之,切莫亏待。”收下思绪。容洛眸中希翼颜色层层消去,细细同恒昌叮嘱。恍惚记起她今生从未接触过齐四海, 不该这般亲近,立时止下言语。虚扫一眼神色疑怪的恒昌, 眼角落在与谢攸宁说话的重澈身上。

  这几日来她接连遇见徐云之与齐四海。这二人在她前生的朝局里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齐四海为她下部重中之重自不必说。徐云之上一世虽未曾归顺, 但既被她知晓他身怀惊世之才, 又有顾天下之心,她今生便是何如也要拉拢拉拢——但因此二人全从重澈道子上来到她眼前,她却不得不疑心。

  那日花灯,他在桥上分明看出了她想以开府宴邀请徐云之的目的,却先一步替她将话语说出。此举她或可理解是重澈想借此卖徐云之一个人情,她亦不消在乎。可齐四海呢?齐四海当真是他在去襄州路上碰巧捉住的么?

  若不是——重澈又为何认为她能令齐四海“重归良善”?

  斟酌反复,她眸中疑虑愈加明显。重澈似有所感,侧首不解地将她望着,唇侧沾着温和的笑意。俨然一个迷茫姿态,教她猜忌不得。

  “恭祝大殿下册府及笄。”清儒的仪态与声音一同落入容洛耳畔。徐云之将手中的玉楼点翠递到门房。

  这厢是贵客。容洛心头疑惑缠绵,却也必须立即抽离忧思。朱紫飞祥云渡鹤的袖袍拂过衣衽。容洛颔首免礼,余光扫过自身旁被端下去的那盆牡丹——青翠纤细的枝腰,厚重雪白的花苞上露水涎入盆中。是娇弱的模样,但她好插花,世道上花卉买来应是多少银钱她心中都有数。此时未至牡丹开花时节,却能有开得这般好的,想必极其贵重。

  又再看徐云之身上圆领的一袭白衣。非今年的料子。不是清贫过分的麻衣,也不是上好的锦缎。虽不适长安华贵,但大约看过去,亦不会把他摆低。

  这是徐云之一贯的模样。她在上一世时曾听闻徐云之年轻时爱民如子,官至三品府邸庞大,但其中床榻桌案与寻常百姓家所有并无差异。所食更是粗茶淡饭。每月季所领朝中俸禄,或被他接济同僚,又或被他赠与百姓。十分清廉。

  撞见她眼中的困惑。徐云之并不认为她的疑怪是贬低,躬身垂礼。他唇际轻轻一挑:“诚如殿下有殿下所好,微臣亦有所喜。”

  他在那日分别后就向几位宫人打听过了容洛曾经与喜好。原他对这一位长皇女无甚关注,只知她是谢家外孙,当今圣上于她十分宠爱。众人亦恨不得将万华尽送与她,当她做掌上明珠。没想得重澈提点、探听过内闱后,他方才晓得这一位殿下不仅盛宠如此。儿时还得女帝连隐南养育教导九年,现又与太子容明兰常常议事,前些时的治水计策更有她一分功劳。智慧与狠厉亦让人不得不抚掌而叹。

  再一思索重澈所言,他当即明了容洛应承后的招揽之意。赶忙就从府上的花圃里挑出一盆自己亲自嗣育的玉楼点翠做为今日贺礼——仅做交好之意尔尔。

  不是攀附的意态。却告知她,他为今日做了准备。礼调周到,言语恭敬,字字句句很坦诚。端地是一个臣子对一个公主的样子。

  容洛听出他话里往来如友的意味。然这应当是徐云之所拥有。他未到前世不惑的年岁,今年二十有五,松快和谨慎共存也并不矛盾。指尖敛一敛衣袖,容洛翦水双瞳弯了几分笑:“度支将牡丹养得很好。本宫很喜欢。”步伐一调,她向谢攸宁倾首:“祭酒。这一位是新任的户部度支徐云之。”

  声调平平之至,仿佛一句通报。可谢攸宁极疼爱她,谢家近月里也不断支持她在宫中所为,如何不能明白她话里的引见之意。打量徐云之一眼,谢攸宁看不出此人除相貌外有何出彩。但容洛所为总有理由。稍稍迟疑一二。谢攸宁官话来往几句后,凭着对牡丹一星半点儿的所知与他相谈片刻,便亲自带着他入了座。

  而这正是徐云之所想要的东西。他意在与容洛交好而非接受招揽,本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容洛大度,不计较他拒绝之意昭然,尚还给了他一条打开人脉往通的路子。实在令他感激万分。

  容洛身份属皇族。到底与臣子命妇有别。迎客半日,将剩下事宜全权交予谢家人与何姑姑,容洛提步入了前堂,招待堂中已到的命妇千金。间时听见做客的朝臣们说起民生民计,攀谈一时。便又注意着来往童仆的眼色转与女眷谈笑往来。直至容明兰、容明辕一行特地携礼出宫探望,这才出门相迎。

  姐弟之间自然有许多话的。容明辕是家常关佑,容明兰则是朝政困惑。两厢一涉及月前的向凌竹谋害,一顾忌在座文官武将,都是要憋在肚子,寻了地儿才能说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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