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_伐姝【完结】(224)

  当真无事么——他十岁时捕鱼也曾被划伤,鱼鳍划开皮肉的感觉他至今记得——初时不疼,只开始渗血时,便教人不能再忽视。而再动一动,那时的他便能疼得大哭。

  纵然年长到这个岁数,他再被划一回,那疼大抵也还是能让他皱眉的。

  可容洛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卢清和想什么,容洛不关注,自然也不会知道。今日巡视,目的在于了解民人生计,二则也是为了亲近这些大臣。制科与升迁官员不少,为新政一事,原朝中几位大臣也费尽了心思。今日趁着庆贺,她打着容明兰的名义设宴款待他们,也正好在私下里听一听他们对朝政的想法。

  这厢办完了事,下来便就轻松许多。一路巡视过去,下晌转瞬即至。至曲江时,民人正将小舟推进水中,两岸泱泱尽是百姓。入了曲阳楼里,诸命妇千金已候多时,容洛免了礼,便入座与朝臣们饮酒看赛舟。

  本以为这一日除手上那道创口也再不会出什么岔子,但甫一落座,容洛便瞧见了旁坐不远处,一直恨恨盯着她看的远素衣。

  远家这位女儿她是知道的。爱慕重澈多年,二十三岁仍未出嫁,因着此事,在闺中她甚有名气,便连霖荣郡主也知晓。

  然这也不是什么好的声名。她与重澈实打实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关系匪浅四字也传了十来年,她突然冒出来,可怜兮兮做个倾慕的样子,谁又真的会可怜她?霖荣郡主提起来的时候,对远素衣言语评价尤其不屑,吴柔对她亦唯有哂笑。

  若再问重澈?他对她当真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瞧容洛注意到了远素衣,吴柔替她理了理衣摆,附耳道:“听闻远家本是不让她来的,她好求歹求,远家没了法子才让她赴了宴。殿下若是觉着碍眼,一会儿我让人给送两壶酒,再叫远家送回去就是了。”

  曲阳楼是李芙栀与吴柔一同开的酒楼。谢贵妃离世,元太妃见容洛身旁连个亲人也没有,心疼着她,连带李芙栀都捧她在手心里。今日容洛设宴,吴柔来了不说,李芙栀亦是一早就守在了楼里头。此下无论是谁,只要敢在容洛眼前闹事,李芙栀与吴柔二人必都是不饶的。

  席上一下闹哄哄的,容洛靠近听明白了,也没说话,只拍了拍吴柔手背,由着她处置。

  远素衣厌恶容洛,这时候往容洛眼前凑,想也知道没有好事。席上命妇官员起先和乐融融,到了后头,两相说不到一块,便各自分隔开说起自己的话来。衢州近来多有胡人去做生意,容洛见官员们提起来,正听呢,耳边就传来了远素衣的声音。

  “说到制科武举那几位郎君,我劝夫人们就别想了。”揽着位娘子的臂弯,远素衣轻轻笑起来,视线朝容洛这处晲了眼,“据我所知,夫人们看好的几位郎君里,可有好几位是冲着大殿下报制科呢。譬如那安长山和齐衡贻,似乎啊……至今都想当殿下面首之一。”

  比之前几年的暗恨,远素衣如今是恨得越发直白。这一声出了口,那叽叽喳喳的夫人千金们顿时噤声不语,一个个转眼看着容洛,生怕惹祸上身。

  远素衣绝不是喝醉了才有这话,吴柔加了料的那两盅酒她碰都没碰,这话出口时神思更是清醒。瞧这些人怕容洛怕成这样,她上下贝齿一碰,冲容洛笑道:“徐云之、庄舜然、裴静殊……殿下提先不避嫌,难道要怪臣女说错话么?”

  远夫人原没回神,此下被友人掐了一下,赫然明醒过来。一步上前便将远素衣扯到身旁,冲容洛告罪:“是妾身管教不利,妾身……”

  “何必呢?”容洛眼眸一弯,银栉擦碰眉角,银光碎屑似地落在玉瓷似的面容上,衬得笑意微凉,“往日这样的话本宫也听得不少,奈何掌事严厉,总不叫秋夕说个全整。若这是外头对本宫的评论,那本宫也好奇,合该听一听。小娘子还想说什么,不必理会夫人,继续说。”

  崔王两家的离去朝中谁都清楚与容洛脱不了干系。容洛示意远素衣继续,远家在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在容洛背后,远隆青着一张脸冲远素衣和远夫人连连摇头,生怕远素衣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远素衣都不理会。挣开远夫人,远素衣微微昂首,向容洛福身:“民女一直疑惑,殿下何德何能,能教如今重相平相与徐相尽拜麾下。依民女所知,益州一事以前,大殿从未经手朝政,更无一分威名——诚如诸位所知,如今时任少卿的庄舜然,与职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徐相,正是在那时拒绝了行卷别家,投入大殿下门中。臣女困惑,为何诸位郎君弃当时煌赫的谢家如若敝履,偏偏就选了容貌姝丽的大殿下?又为何……如今位高权重之人,如此地上下一致,不近美色?”

  “听闻朝中几位公主都同时与数位男子亲近,就不知,”见旁下有娘子露出了思索之色,远素衣笑意渐深:“以色侍君……又能得几时好?”

  一席话说直白点,目的根本不在污蔑容洛的名誉,而是意指容洛以美色强压着重澈罢了。

  至于庄舜然、徐云之等人,说到底,与远素衣压根不相关。

  “怎么耽搁这么久,不是说过一会儿便来赛马的么?我好容易得了空,还等着看呢,你们——”

  厅中死寂,宁杏颜着一件男子样式的绿圆领袍走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她也不知这里情形,待看到了,声音一停,她疑惑看了一眼吴柔,便顺着她的视线知道这样的情景与远素衣脱不了干系。

  但她来得巧。远家听了远素衣的话,吓得魂都要散了。之前被远素衣揽着的娘子看宁杏颜进来,忙一下回过神来,高声道:“哎呀,是说了要赛马。前先不都说呢么,今日拿那串玉葡萄做彩头,谁从那十里河滩上先带回一枝迎春,这东西就归谁。”说罢又一下将远素衣扯着往外头走,边走边嘀咕,“以前会回都是你赢,这一回总该不是你了罢……”

  四下松了口气,纷纷附和给远素衣下台阶。只远家夫妻二人知道事不能了,忙上前向容洛赔罪。躬了又躬,叩了又叩,全然不理会容洛说的不在意。还是宁杏颜听得烦了,直接让平朝慧拎了二人出去才作罢。

  望那两夫妇背影一眼,宁杏颜颦眉道:“重澈?”

  容洛没答,吴柔便接了话:“可不是么。”

  宁杏颜挑了挑眉。容洛理了理披帛,觉着有人在看自己,往卢清和那处一望,容洛瞧他与银鲤往外走,并未有什么异样,收回视线来,笑道:“左右是没有的事,我也不气。不过……还是得借你的雪雁用一用就是。”

  第208章 0206晋|江独家发表

  ◎自尽。(已替换)◎

  远素衣当众顶撞了容洛, 本也是没有在怕的。这厢出了曲阳楼,她被亲族表妹数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翻身正上了马,便就瞧着容洛骑着宁杏颜那匹雪雁走了过来。

  过了这么多年,实际上这一匹雪雁早也就不是当初的那一匹,只宁杏颜重情,雪雁老去后,便就将名字一代代这样传了下来。如今容洛□□这匹, 已是雪雁三代的子孙, 三岁余, 身强体壮, 在长安中也甚有威名。

  远素衣是个娇娇的娘子, 却也是个识马的人。双眼一扫过去,远素衣视线迎上容洛的目光, 手便不自觉地抚了抚身下这匹骏马。

  她自己也知道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冒犯容洛,今日来此,责问,无非就是因为她心中那一点儿不甘、以及替重澈委屈罢了。

  她父亲在国子监任职,庄舜然这些人位高权重,国子监里的学生不少是他们的门客,偶尔他们上来候着那些学生, 她替父亲帮手,也见过好几次。数日前, 她打一位学生窗轩下过, 听到他们谈到容洛, 不由竖耳听了一阵——也正是这么一听, 她知道了容洛麾下数人,都对她甚为仰慕。

  爱慕之情这些人之间都能互相瞧出,更何况是人人颂扬大智近妖的容洛?单这么一想,她便满腹愤怒,觉着,容洛这不是以美色笼络权势,又是什么?——再下去,便是觉着她从未将重澈放在心上过。

  一想到重澈,远素衣抚摸马颈的手掌立时不自觉拢握成拳。咬唇睇向容洛。

  好巧不巧,容洛也在观量她。瞧她望过来,容洛控马往前走了几步,行到她身旁,道:“听闻娘子马术甚好?”

  雪雁是跟着宁顾旸上过一次战场的。甫往前一步,便将远素衣那匹马骇得往后退了两步。容洛宽抚它片刻,漫不经心道:“敢同本宫比试比试么,若是你赢了,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件关于重澈的事。”

  容洛是出了名的金口玉言,多年除非另一方耍诈,她答应下的事势必会做到。这样的品性,不单在朝堂中除名,在闺中里,远素衣也深有耳闻。

  看她拿重澈打了赌,却没设限,远素衣拧了拧眉,答应道:“好。”又往那河滩上一指,“事涉公子,臣女不马虎,也绝不以高欺矮。本比试定为平坦河道,臣女让大殿下,从河滩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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