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_伐姝【完结】(219)

  不过无人再理会,任由他不甘、发怒。

  能在回到长安第一日长驱直入宫城,并卸掉容明兰的权,宫中禁卫又有一人不属于容洛势力。便是有,容明辕也不会放任他们与容明兰互相勾结。

  一日内借容明兰手处理完制科布旨、枢密院调职诸事,容洛乏得直揉眼。从车架上下来,她看春日手里捧着个匣子,问道:“不是吩咐了不收任何东西?”

  “都没收,这一件是相爷送的。”小心地扶着容洛上石阶,她把那匣子打开了一点儿:“相爷说寺里没了,观青大师圆寂了,静汀小师傅去了扬州。相爷叮嘱奴婢,殿下要是觉着味道怪,便不要吃了。”

  艾糕香气扑面而来,暖腾腾地拂过鼻息。容洛看着,恍然道:“又下元了。”

  “是呢,过几日也要小雪了。”秋夕颔了颔首,厚氅刚裹上容洛的肩,就瞧着一片小小的纸片似的东西落到了绒上。她抬头,“呀”了一声,把容洛带进檐下,笑道:“这才说呢,就下起雪来了。这初雪下得好,明年农收大抵也不用愁了。”

  拢着前襟,容洛颔首,抚了抚那木匣,问道:“才送来的么?”

  春日在看雪,愣了下,回道:“今日殿下将相爷提进了枢密院,相爷好像有许多事,匆匆交代就走了,就比殿下早走两步。”指了个方向,思索一阵,“要不要交代恒昌去追?”

  “不必。他早些处理了,便也能早些歇息。”容洛摇了摇首,看一眼那深巷,抬步,“一会儿煮两盏茶,我尝尝这艾糕怎么样。”

  长乐坊是个热闹的地方。出了公主府前那一段巷子,大雪下商贩们都还在贩卖物什,摊上有茶有酒有肉饼,俱是暖烘烘的。

  重澈忙碌委实不是假话。枢密院新成立,事务诸多,制度管辖上仍有不足,他趁着用饭的时辰替容洛制了艾糕,便直接送到了长公主府,然后脚不沾地地驾马往宫中去。

  但有时候越忙,就总是有那么个碍眼的人做拦路虎。

  一扣缰绳,勒马急停。重澈瞧着那怀抱金安寺图样木匣、正坐在白马背上的卢清和,伸手示意后头白鹿停马。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把匣子搁到银鲤手中,卢清和控住胡乱踢踏马蹄,笑了声,“重相似乎有未卜先知之才,什么都能赶在人前。”

  重澈对卢清和没有一丝好感,抚了抚马首安抚受冻的马匹,他淡漠道:“我自认没有如此本事,说到底,不过都是缘分的事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五更。

  第203章 0206晋|江独家发表

  ◎报应。(已替换)◎

  缘分?

  这是多大的笑话。

  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卢清和勒紧缰绳,扬目道:“只可惜我与重相有别,是个从来都不信缘分的人。”

  重澈对他毫无好感, 他亦不会对重澈有什么一丝一毫好的感情。政局上对立两面是一回事,旁的,自然还是他至今仍认为重澈是个贼。

  窃珠之贼。

  重澈低俯注视马匹的头颅因这一句慢慢仰起来。四目相对,重澈右掌轻轻拍了拍马颈,平淡道:“我十分信任明崇。”

  缓缓一顿,又道:“诚如她信我。”

  这一句与容洛平日行径如何相像。身居高位, 瀚海丛中, 偏任是谁使尽浑身解数, 他都目不转睛, 唯瞳仁里所映山巅之上一把耸立妆刀。

  恰如——从未对重澈外其他的男子, 动过一点零星心的容洛。

  何其自负。

  瞳珠里的波光微微晃了一晃,卢清和缓缓一笑:“她终要称帝。”

  参政的长公主与一位睥睨天下女帝之间是天差地别的。容洛多年筹谋, 得了民心,阻力虽小,却不是尽数去除。若非名正言顺,待容洛坐上了那个位置,所将面对的,必会是连隐南的一生。重澈不让步,容洛这处便固若金汤, 亦同样代表着,容洛四面楚歌。

  “重相年纪轻轻位极人臣, 势力比起微臣, 想来只高不低。穆氏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大概也不会不知道。”卢清和淡淡道, “大殿下想如今得以震慑朝纲,无非那座上的陛下原来是位皇子。若她动手,不说穆氏,容毓崇那边,便足以令天下大乱。”

  “重小公子——”卢清和挑唇一笑,语气里似有危险蛰伏,“你要害她么?”

  无论重澈如何努力与否认自己出身,他终与重家血脉相连。世家与皇权之间的争执绵延百年,容洛为帝,重澈地位势必水涨船高,有他在前,便是容洛再不喜重家,重家依然稳坐朝堂。

  那么,本被针对的女帝是大智近妖也好,手腕强势也罢,她都始终不能安坐龙椅。

  雪花在一片灯笼火光之间落下,一目望去,棱角清晰。重澈隔着光芒与雪凝视卢清和少顷,漠然道:“卢族长想来并无资格说此话吧?”

  “你为何来长安,你我都清楚。”视线落到卢清和手腕那串佛珠上,重澈抿唇转开视线,冷声道:“何必如此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做正道?若非明崇反制先帝,无力可图的废石变作了价值连城的活玉玺,卢氏抑或你想必都不会来长安。你要真说害她,卢清和,这其中又何止我一人。”

  大雪倏忽而来,犹似那年琅琊的隆冬。他闻死讯,自长安奔赴琅琊,只见一副棺木,和血衣后腹部高隆的容洛。

  一尸三命,从此她不再睁眼。

  琅琊地境,卢氏门下……他分明能保。

  分明能保。

  往事入心,重澈握紧缰绳的手指似有颤抖,沉沉低眼,雪花飘落睫上。重澈再未做声,控马往枢密院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身后,卢清和目睹他离去后,沉默多时。

  直至雪落满肩头,他复才骤然合目。

  .

  重澈与卢清和如何,容洛始终不知,便是远在凉州的容毓崇亦如是。

  将陌刀放在桌上,容毓崇接过亲兵递来的信纸,一目十行看尽,便递给了身后的跟随的心腹白鹖,将手探进水盆里清洗。

  信纸边沿几个指印,落进白鹖手里,便被染得更脏。白鹖大略扫了一眼,皱眉道:“大殿下控制宫闱夺得实权……看来陛下是没能制住大殿下。”

  容毓崇嗤笑一声:“我便没指望容明兰那处的算盘能响。他若斗得过容洛,当初也不用靠容洛爬上来。”水声哗哗地响,容毓崇将冻得通红的双手从水盆里抽出来,随便在干巾上抹了抹,偶有因为粗糙动作搓开伤口上皮肉的时候,他也没拧一下眉头。

  将陌刀别回腰间,容毓崇用食指抹掉另一只手手背上的水珠,掀帘走出大帐:“容明兰此人,皮囊是容洛所给,一身反骨也是容洛扶着才拼起,没一天不是容洛手里的傀儡。你什么时候见过偶人能反蚀制偶之人?想跟容洛斗,他没这本钱。”

  凉州风沙不断,早前下了一场小雪,雪气湿冷,混在干燥的风里,往人脸上一吹,立时能教三大五粗的汉子立即耷拉下一截气势。白鹖出身内卫府,年幼时什么苦都吃过,风刮过来,他睫毛动了动,人依旧立得笔直。

  随容毓崇走出大帐一段路,他听罢容毓崇的话,沉思道:“可若不如陛下原先的打算,大殿下一旦趁势广收权势,我们这处怕是不会好过……”

  白鹖并不知容毓崇与容洛那些事,只知晓这二人之间争斗不休,没一日不在忌惮对方。在他看来,容洛上位,便是他们这一行人的灾难。

  他的担心容毓崇自然明白。往校场上看了一眼,容毓崇摆了摆手:“不必担心。她不会动这处。新政初推,她就是担心我在凉州囤积兵力造反,也绝对不会立刻对我下手。朝中那几家没一家不怕她的,纵是重家不对她摄政有什么意见,崔令总要因为她抖三抖。不驯朝堂上的毒物,先除边疆之祸,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如今边疆各处都在御敌,他在凉州镇守,不会像文景帝那样串通蛮夷,还是帮容洛安定了边疆。单这一点上说,容洛绝不会在这时分心到这处来。

  而且,就他这点兵力,容洛约莫连眼珠都不会侧一下。

  容毓崇胸有成竹,白鹖却十分有幕僚的模样。拧眉思索了一会儿,他担忧道:“主子总得以防万一,如此自负,实是……兵家之大忌。”

  容毓崇不似容明兰,对幕僚没有什么身架,好的话坏的话都能入耳。

  白鹖说得直白,容毓崇笑了笑,拍着他的肩道:“你安心,我于她了解之深,便是她于我了解之深。这天下间,我便是谁都看不透,也得看得透她。”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府里。操着山南口音的府兵见着他回来了,一一见礼。容毓崇颔首受了,白鹖又吩咐几句,还没说完,白鹖见府兵朝他挤眉弄眼,一侧首,便看见了立在廊下等容毓崇的萧纯蓉。

  萧纯蓉与容毓崇只待明年便可完婚,萧家让萧纯蓉固守礼法,她却还是追着容毓崇到了这处。眼看萧纯蓉神色凝重,白鹖心知这二人有私话要说,拱了拱手,便径直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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