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后,薛淩月敛眼,余光同容毓崇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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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告诫提起容明霄的戒心,却似乎为时已晚。
政事上拼力查案接管事务累积政绩,声名上伺候皇帝病躯,容明霄在得知容洛心意后无比努力,言行举止贯彻谢家所言,还是出了纰漏。
三月中旬,谢家、容明霄双双受到弹劾。
太史令井翼优任会试考官,上奏指谢琅磬重用亲族,内定探花,有背科举本意,于选拨不公。此事核实甚快,谢琅磬来不及辩解,立时被摘了考官的名头,一众考官纷纷被牵连,会试考官人员重新挑选。
而还此事未在百姓茶余饭后得到议论,容明霄从前对皇帝的讨好成了一把反插在身上的利刃。
“时逢胡恒王妃诞辰,臣记起一事,有本上奏。”
“胡恒亲王封府多时,按理皇子封府时娶妻并无不妥,但据臣所知,胡恒亲王其母恭柔昭容是升泰二十年逝。依大宣律,无论皇子、百姓,父母亲亡故皆须守孝三年,若是为官者亲人逝,需丁忧三年,不分贵贱。”
“臣徐云之,弹劾亲王热孝娶妻,并孝期升官,谢氏滥用私权,三罪。”
【📢作者有话说】
第十八更。
小剧场。
“自己挖坑自己跳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徐云之邀请了@容明霄@谢家全体等两位用户回答。”
@容明霄:********(该回答已被折叠)。
第165章 1021晋|江独家发表
◎渔翁。(已替换)◎
百善孝为先, 当初容洛将谢家从太子身边撤走,谢家当即辅佐堪称一贫如洗的容明霄,挖空了心思让容明霄得到皇帝喜欢, 孰知会有这一日。
热孝娶妻在律例没有明确规定的处罚,徐云之正大光明的弹劾,极其容易将民众与一众书生情绪挑动。舆论多日,皇帝终于降下处罚——容明霄贬官、收归权利,当下查办的案子、要监察的长城修葺统统停止。谢家谢琅磬剥少师一职,连降二品, 一众谢氏子孙俱受清查。
向氏一案里谢家曾被“告假”, 但事实告知众人, 这是谢家与容洛的联手, 谢家是塞翁失马。
而这一次, 容洛持刀砍向谢家,大树遭受撼动, 哗啦啦坠下枝叶。
结果又会如何?
容洛胜?也无人可知。
年轻的狼挑战在久居高位的头狼,十年来头一遭,罕见得教人难以不做讨论。
长安城于此事热火朝天,明崇公主府里却也不见得安宁。
送走殿中省的传旨太监,何姑姑望着马车走远,笑意收拢,皱眉快步回了院内。
庭中杏花满地, 阶前还放着盛满杏花的两个竹篮与一把黄白的象牙弓。何姑姑低首将挡路的竹篮放去一旁,扬首就撞上了一身圆领长袍的宁杏颜。
捧了弓递过去, 何姑姑望一眼坐在里头的姜怀轻崔妙仪, 低声问道:“要如何?”
“只能受命。”宁杏颜拧眉摇头, 握了弓回身往大殿里走, “陛下借明崇手伤了谢家,釜底抽薪倒把识秋和望舒的官贬下去了,你说,倒算什么事?”
入内,四五人坐在案后。容洛坐在上座,手指轻弯顶在眉心,垂眸一语不发,而她面前一卷圣旨,颜色明亮得晃眼。
依照计划,她已让底下开始对容明霄谢家动手,因心中惴惴不安,她办事前是让崔妙仪去试探过皇帝意思以防出现差错。原以为此事万无一失,倒没想她父皇还是借着此事算起了从前的账,谢氏因控制探花人选遭受停职核查,她这厢虽未动庄舜然,但陆识秋与虞望舒也被贬了官。
按了按眉心,容洛抿唇:“怕是舜然也保不住。”
静寂里发声,旁人似乎也有预料。崔妙仪敛一敛眉,挪膝深深福身下去:“是妾身失察。”
负责观察皇帝意思的是她,如今出了问题,崔妙仪想当然也得认罪。容洛望过去,鼻息微微一叹:“与你无干。”
皇帝是什么意思,她清楚得很。
说是壁上观,实际坐山观虎斗,偶尔插一手——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简而言之,便是他又一次,拿她当傀儡用。
将圣旨打开,容洛一眼看到旨意最后的告诫之言,低声冷笑:“重家动谢家需谨小慎微,本宫动谢家便毫无顾忌,陛下巴不得本宫跟谢家斗起来。”
如此无论获胜或两相重伤,他都只消在最后冲出来补上一刀,便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怒气盈在心头,容洛低眼下去,听见姜怀轻发问:“是否要舜然提先上书,说欲历练?扬州丝织兴盛,督办几年,或许是乞浆得酒。”
徐云之接手户部,账册容洛随意可看,扬州丝织发展飞速,庄舜然借口离去做个刺史,政绩累积下来获得的地位决计不比现在更低。但,盯着扬州的同样不止她一人。
“节骨眼上调走总有损失。”银步摇上的小铃铛落到颔骨边,容洛起眼,皮肉碰到铃儿,步摇立时轻轻响了一下,“本宫入宫试一试,如是不行,再做打算。”
说着起身,秋夕伸手扶过来。容洛抬手让一同起身的几人不要拘礼,又唤过姜怀轻。
“舜然怕是也有想法,你替本宫去一趟,好好的说。”
姜怀轻眼珠动了动,望了她好一晌,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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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是清明,宫里张罗着,气氛物件都清冷了许多。
皇帝如今身子不好,也不像往常那般时时待在选德殿。问询过崔诵翁,容洛在他的指引下一路入了福宁殿。
宫室广阔,佛手柑香气在半空缭绕缠绵,一缕缕落进幔帐里。
侍疾的妃子是孟云思,她备受恩宠,如今是二品昭仪。容洛与她相见次数不少,但在皇帝眼前见面,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受了礼,容洛看着她将白瓷药碗接过去,俯身:“父皇。”
皇帝咳了一声,没听清,眯眼隔着帐子看了一会儿,他问道:“是汾朔么?”
汾朔公主,指的是她六妹容乐。容洛没说话,又听他道:“不是说要陪驸马去巴州么?如何又回来了?”
容洛垂眼,又福了一次身:“明崇见过父皇。”
盘香的一截香灰落在黑亮的瓷盘里。
皇帝的声音十分清晰地冷下去:“你怎么来了?”
随即,他起身的动作一下停顿,下一时便靠回软枕上。
“识秋望舒于谢家一事有功,父皇如此,明崇不能理解。”容洛音容寡淡,“自然覆水难收,明崇也不是为此事而来。明崇想同父皇问一问,舜然得探花时此位依然水深,是否——舜然会是下一批受处罚之人?”
她与皇帝关系从许久前便僵化,她视皇帝为世仇,皇帝则将她视同眼中钉,关系早已不可转圜,彼此也默认了不能和平共处。拐弯抹角,更不会有。
帐幔微动,皇帝看着她,冷声道:“朕允你开府设官,你便要有能担得起的气度。如今出了岔子,向朕问,倒不如问问你自己。”
问她自己?
他不如再明确一些告诉她,开府设官便是为了让他能关明正大地剥夺自己累积起来的一切,甚至再干脆利落一些说:他是皇帝,凭着身份,一纸诏书,想要她死她就死,想要她生她就生!
容毓崇放到眼前的密旨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容洛凝视着皇帝,须臾,垂眸:“女儿知道了。”
不必多说,这一句话便是足够的答案。
安抚庄舜然,在几番争辩下,庄舜然终究还是明白了此事当以进为退。
四月十五,谢家核查了结,谢琅磬以太常卿职务重新上任,谢家此事中,共损十七人;容洛折一员大将,两位心腹。
望着庄舜然车架走远,宁杏颜控马走到容洛身旁,问道:“下去如何?”
“衡父皇。”容洛扶正披帛,语气里凝着冰汽,“容明霄这些时日为了办案用了不少手段,刑部处指他错审,曾用大刑毁了一个女子的面目。那女子遭受恶人□□,本是可怜的人,但恶人耍心思倒打一耙,说女子是为讹钱假意鸣冤。容明霄不分好歹用了火刑,中间出了漏子,火盆倒了女子一身。”
宁杏颜皱眉:“之后用银钱摆平了?人在哪儿?”
容洛轻轻冷呵一声,“倒是用银子摆平了还好。那女子毁了容,又受蒙冤,纵然后来翻案也于事无补,她不知从哪儿听了谢家是容明霄后盾,怕牵连家里,没敢上大理寺击鼓。恒昌得了信,已经去接人了。”又凝眉,“就不知接到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办案是累积政绩最快的法子。谢家觉着容明霄不及容明兰和容毓崇,一股脑儿地交案子给他办。平日里大案查起来,若不是多方辅助,许是一年半载都结不了,他倒厉害,一月里两个。加之重审的冤假错案,数目惊人。
速成的法子,不消想,只有滥用刑罚了。
当然,他一个人,又不会三十六变分身四五个自己,查案多数还是底下办了冠上他的名儿——为了讨好主子,快速结案是最好的法子。那嫌犯难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