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目与容洛对视,遥辇乌泽胸腔中擂鼓不停。半晌,他偏过眼:“可汗自然是命定的可汗!我契丹皇族为神鸟血脉,生来便与神鸟亲近,无论怕与不怕,神鸟都会臣服!”
他这话说得底气足,容洛听闻便不禁笑起来。朝何姑姑扬手,旁下秋夕低首一下窜出去,片刻恒昌与七八个小太监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步入庭中。
在庭下揖礼,恒昌一下抽掉铁笼上的黑布。
受惊的尖叫与翅羽的扇动声将这一方花林的宁静彻底污染。
——那是十余只海东青。
从恒昌手中接过浑身雪白的鹰,容洛瞥一眼手足无措端着海东青的诸位大臣,向愣在眼前的遥辇乌泽轻轻一笑:“使者承认能驯服海东青的男子便是你契丹的下一任可汗,能得海东青追随的女子便是契丹可汗的王妃……那么,眼下又如何算呢?”
“胡女已放跑所有的海东青”这一点在遥辇乌泽心中是肯定的答案。此下见到这十几只海东青,遥辇乌泽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环顾厅中男子——甚至是崔公公手中都有一只海东青,遥辇乌泽心沉下去,脸亦在一点一点地涨红。
“他们又不是我契丹族人!”遥辇乌泽大声反驳,“王妃可以是外人,可汗怎能是异族人!”
阿骨丹有一半中原血统,在座都知道。此时听闻,旁下武将是再忍不住哄笑起来。容洛与他们环视片刻,把声音压下去,又顺着他的说法,将那武将手中的海东青取走——交到各家贵女的手里。
宁杏颜早知容洛有后手,在看到恒昌进来的那刻,她便笑鼓了双颊,此时见容洛一板一眼地顺着遥辇乌泽将海东青移交给各家千金,她笑得腹中一阵一阵的痛。接过自己饲养的海东青“碧川”,宁杏颜抚了抚它的羽毛,朝遥辇乌泽大声道:“这可都是海东青选定的王妃,你家可汗真是有福气呢!”
武将们高声大笑。
契丹使者一共数十人,今日进宫的除了遥辇乌泽还有三位。遥辇乌泽求娶宁杏颜时他们未曾反对,此时被众臣讥笑,他们手足无措,脸也一阵青过一阵。
身后被同行使臣手肘用力撞击了一下,遥辇乌泽纹丝不动。双目紧紧剜在容洛身上,他牙关一响。
“这样便求娶神鸟挑中的最好一人!”指向容洛,遥辇乌泽双目赤红,“明崇公主既然同样被神鸟选中——那便请陛下,赐明崇公主于我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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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下一次更新在11月11号。更新字数在6-15万之间。
今天开始更新的十万字每天更一章。
另外完结时间已定在十二月中旬。
十一月末十二月初作者君会开新书《图国》,因为我还有很多想写的东西,所以这本书是保持足量存稿稳定更新的,不用担心像这本书一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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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在按时更新是因为国庆假期。
作者君对一些爱好有狂热态度,趁假期有空就想出去参观学习一下。
下面都会好好更新啦。
第148章 1016晋|江独家发表
◎惊魂。(已替换)◎
哄闹一下销声匿迹。
谁不知现在朝中局势?太子由容洛扶持, 容洛身后又有谢家、令氏、宁家军、重澈等人,加之前时册封的“安国”称号及更早的“明崇”与皇帝的宠爱,纵使各家儿郎都想娶她, 不少大臣都在恨她,可又有谁敢动她?
遥辇乌泽公然求娶,诸人都不敢再说话,视线一路顺着鼻子到鞋尖,只用一点眼角尖尖打量皇帝的神色。
皇帝又是如何一副脸面?
他坐在案前,闻言眼珠中的浑浊很平很缓的晃动了一下, 泛白的胡须随呼吸偶尔动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遥辇乌泽, 他握拳在唇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没有说话。
似乎是放手让容洛一人应对?似乎是在按捺?似乎是心不在焉?
圣心难测。容洛观量, 只轻轻扬了眼。
皇帝视她为眼中钉, 怕是最想答应此事。但十分可惜, 她是宠誉万千的明崇安国公主,是守住了益州的皇长女, 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位不受宠的公主。他想让她和亲,也绝不可能。
但皇帝没说话,谢贵妃却不会对此言置若罔闻。众人仍在顾忌,谢贵妃伸手去拉容洛,手掌才触碰到容洛的手心,容洛的轻问便在耳畔挑了起来。
“你想让本宫和亲?”
似乎有感觉到手心碰到什么温凉。余光触及谢贵妃,容洛眉睫微颤, 右手收回抚上披帛,一步转开。语调格外平稳。
周遭没有发现异样。容洛与遥辇乌泽含着怨恨的眼相视, 唇侧微微染着笑:“却也不是不行。”
四下一惊, 年轻一些的臣子与贵女不是去看容洛, 抬首头一眼纷纷都望向了同在亭中的重澈。
最近有关他二人的艳闻传说颇多, 年纪轻轻的自然喜欢听这些东西。但重澈与容洛的反应一致,对众人的目光几乎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看着场中,一眼都不曾移开。
“陛下疼爱本宫,赐本宫婚嫁自主的权利,本宫想嫁谁为本宫自己意愿。想必使者很清楚。”韶光穿过步摇,叠叠金光衬得她神色更为美丽几分。她此下一言一语,都带着极致的温和与端庄,眉目间的娇丽便更让人不容忽视。
但丽容再如何,此时的她落在遥辇乌泽眼中都是最毒的巨蟒,她唇动,吐出的便是蛇的信子;她吐字,便是巨蟒张开了猩红的口。
教人浑身发冷。
“本宫愿意下嫁阿骨丹卓郎。”容洛昂首,笑意愈深,“但本宫要四万万牛羊,五万万锦衣,六万箱银,八万箱金,还要你契丹向东六百里地,作为聘礼。就是不知——你家可汗,给不给得起?”
一句话砸落下去,十分掷地有声。不止契丹使者吓了一吓,当场的诸位臣子也觉得容洛的要求额外天方夜谭。
再看场中,遥辇乌泽出口时也知此事毫无希望。此下容洛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时,他浑身便开始不住的打颤,现在容洛居高临下俯视于他,他瞪着容洛,好半晌——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案几,几位文臣忍不住倒退一步,武将们站于皇帝身后,动也不动,余光瞥了一眼场中未曾避开的容洛,再看文臣……显然几位也十分羞愧,也不必他们说了。
遥辇乌泽直直倒下去,使臣撑着他,其他的使者踌躇了半晌,扔下一句“一切由陛下定夺”便深感耻辱地与太医一道疾驰离去。
少了他几人,贵女与臣子们显然自在许多。七嘴八舌地笑话起契丹,臣子们纷纷向皇帝拍马屁,庆幸容洛是出生在了大宣。
这切实是拍在了别的地方。
“好了。”皇帝听了一耳朵对容洛的赞扬,并无耐心地将他们的话打断。神情恹恹地站起来,他也不再看那些画卷,“明崇,和亲之人,你应当也有适合举荐的对象了吧?”
裙袂上几点鲜血惹眼,容洛却极其平静,恍若不知:“是,女儿在宫中寻了一位叫‘西音’的婢子前去和亲。这两日女儿会操办宴席认其为义妹,只劳父皇替她赐下名号。”
“叫容勿吧。”皇帝不加思索便当场对崔公公吩咐,“既是和亲契丹,封号就赐‘阴平’好了。”又看向容洛,“朕也累了,之后诸事,便由你与南阳亲王一同和礼部操持——时霖。”
谢贵妃上前扶着皇帝走出案后,临着出小亭时,她侧目看了容洛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
“你这般喜欢海东青?”
与重澈一齐走出宫门,容洛看他手臂上立着的海东青,伸手按了按眉心。
此次的事情是因她替宁杏颜买下海东青而起,故她现在一见海东青便着实厌恶,那些养着的,在事毕后她也做顺水人情送给了贵女与大臣。现下见重澈抱着一只,她言语里便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嫌厌。
“与我颇为亲近,养着也不碍事。”将鹰递给白鹿,重澈视线落在她耳垂,“这有血。”
她离遥辇乌泽近,他一口血喷出来,她虽是极小心地避了一避,也还是有别的地方沾上的。瞧重澈盯着自己耳朵,她疲累地朝重澈靠近了一步,将脸侧着昂起来,问道:“你帮我擦了罢……我看不到。”
她身后还有何姑姑,此下做出这样的举止,决然也没有什么旁的意思。这数日忙碌,她也确实劳累,偶然间不想转身招呼何姑姑,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况重澈于她,间隙与信任就算不如前一世,却仍然是她最信任的人,再者以她与他的情分,她亦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可。
瞳珠落在她半垂的眼睫上,重澈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耳垂上的血痕。陡然手背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与雪白的长颈,他眼中微暗,将手收回。
“没有了。”接过白鹿递来的马鞭,重澈笑道,“看来这半月里不曾睡好?”
容洛睁开眼皮,摸了摸耳垂,“只是昨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