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_伐姝【完结】(137)

  容洛闻言一怔,少时伸手捻去掉落袖袍上的花叶,倾唇道:“有什么可气的。重澈是重澈,我便也只是我,纵是有情谊,终究也不过是来日末路放彼此一条生路罢了。”

  她笑颜中有片刻凝滞,显然此言也不全能当真。但她素来擅长收整脸面上的异样,桃花眼轻弯,她盈盈一笑,对容明辕轻嗔道:“你平日从不理会这些,怎的今日也做了那些长舌妇?莫不是……有了喜欢的娘子?”

  容明辕哪里会顾得上情情爱爱的东西。兀地被容洛这般问,他也不答,只是皱着眉觑了容洛一眼,拢着云实转身去同春日说话,要春日也给他备几枝花与瓷瓶,待会同容洛一起插花。

  容洛也由着他去。望着他与春日说要什么花,平日里嫌弃他糟蹋花枝的言语是一句也无,只剩双眸浩海浮动,乌沉密布。

  她并非全心全意善待容明辕,一年余重返长安,宫廷与朝堂上早是变幻有如天翻。面对这般的情形,皇帝决计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至少,他也该在太子之位上动动心思,将身世告知于容明辕才是。

  可为何她哪般去看容明辕,他都好似从不知道此事一般?

  ——是他太善伪装,还是皇帝还未将此事告知于他?

  她实是不知。

  皇帝此时忌惮谢家势大,也察觉到了她对皇位或有野心,太子容明兰与他并不一力同心,他当是属意容明辕作为太子,该让容明辕与她这位“阿姐”分心。但……假使容明辕知道此事,又怎会对她不生变化?再,如是养母之恩,善待之情,似乎也并不适用到容明辕身上。他幼年便不养在谢贵妃膝下,所有情份也不过是数年一见的温软关侑,若说情分,到底还比不上穆夫人生母之情。

  更何况穆夫人如今就居于宫中。

  百般思绪如杂草,一阵风吹便丛丛长满心头。容洛凝视着容明辕,多时收下眼眸,又听得容明辕唤了她一声。

  “阿姐。”容明辕将云实放到春日手中托案上,翛然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倏地沉下些许。没等容洛疑问,他偏身回来,清澈如溪的眸子带着笑,“我忽然想起来,燕南其实也颇为喜欢插花。”

  燕南并未随容洛返回长安,益州一事后,燕南便入了宁家的军队,随宁顾旸一道镇守边疆。容洛原先有所不忍,但终是狠了心肠将他留下,更是让宁顾旸莫要留情,一切依普通兵士对待燕南。

  何姑姑起初对此是有所异议,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容洛的想法她比谁都清楚——燕南是真正的十皇子,可长安局势并不会给他一个得以身世大白的机会,与其一直留在容洛身边使容洛分心,倒还不如让他得一番锤炼,或许还能得一条出路也未可知。

  容洛现下正琢磨容明辕的身世,忽地容明辕就提起了燕南,登时将她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口齿一顿,容洛掩下容颜上的波纹,笑看向容明辕,“记着你早前便将他奉起仰慕,总说他读书射箭都比你好,这一下,莫不会插花也比你好吧?”

  视线顿了好半晌,容明辕听出她话里的调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左手袖子在身侧晃了晃,右手抬起要打手势,瞧着就是要与容洛理论一番。不过少时,他又将这些动作收下来,望着容洛的笑颜,沮丧地颔了颔首:“是。”

  十三岁的孩子,只比容洛稍矮一些。他一息间选择与容洛说实话,双肩也随之萎下,看着就像是领会猎物却得不到母豹嘉奖的小豹子,形容唯有“可怜”二字可书。

  但容明辕到底不是需要嘉奖的幼豹。为认知难过了一阵,他扬起头注视着容洛,认真道:“可明辕比燕南会骑马,也比燕南更会通读书册……也并非不及燕南。”说完这话,他垂眸将双目中隐隐泛起的几缕光芒遮掩,笑言笑语,与以往并无不同,“阿姐也莫要再笑话明辕了。燕南与明辕在一起数年,读书习练都是他陪着,于明辕而言,燕南倒是极好的良师益友……他这一参军,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长安,有些想看看他是否还好。”

  这番话字字明朗,也并不像是存了其他的心思。容洛瞧他许久,轻轻颔了颔首,也不再说什么。恰春日抱了容明辕要的花来,容洛便径直携着他去了空月亭看景插花。至此算是一切无异,只是二日清晨,孟氏身边的婢子来送了信,说是盛婉思或将临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作者君先去吃饭再回来码完。

  第124章 11.9晉江|独家发表

  ◎上门。(已替换)◎

  水纹纸捻在柔软的指尖, 其上也不过二三句话。容洛垂眸看完,将书信连带赭黄信封一同递到何姑姑手里,意思已经万分明了。

  微微福身, 何姑姑将信收好,几步退出堂间,待容洛用完早膳后,再遣人进入收拾残羹,替容洛更换衣衫。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下面的婢子手脚亦格外稳妥流利。三五盏茶的时辰, 容洛便得已一身华妆荣服乘上车架, 舒舒坦坦地动身——但却也不是格外舒心。她身上苏绣的细纱披帛在出府时沾染到了石阶上湿漉的血迹, 一大片黑红色在水蓝色中泛开, 显得尤为扎眼。又不得不再换了一条披帛, 生生浪费了许多时辰。

  不过这到底也不能影响容洛出行。一路将长安的风景重温一遍,花不得多久她便到了太子府的府门前。那太子府的迟管事显然不知她此时会到访, 面对何姑姑递来的帖子愣了许久,方才让小厮引路容洛去厅中等候,自己去向太子通报。

  容明兰此时自然是在疏桐院等候盛婉思临盆。甫一听容洛到了府中,满面急躁忧虑登时化作惊异,对旁下吩咐了几句,他遣人将向绫罗送回房中,便一刻不停地到了厅里。临着厅前他还整了整仪容, 琢磨了好一会儿对容洛应当如何措词。等定下主意后,他颇为胸有成竹, 似乎只要他这一踏入厅里一跪一哭一张口, 容洛便再也记不得益州之事。

  可——容洛又怎会这般大度呢?

  “皇……”

  两步迈入厅堂, 容明兰哭腔才至喉头, 一声下去,便也就当真一声下去,再无第二字。

  厅中不止坐着容洛,还有一名男子。他面容刚毅,但身上衣衫破烂至极,那些破烂的口子下袒露着无数旧的伤疤、新的豁口,有的甚至还在渗血,一瞧便是近时才生出的伤。

  他与这男子其实并未见过,但只这么一眼望过去,他便知这男子是什么身份。

  袁业成,在益州时他得崔氏命令,外联契丹,内为间者,是崔氏派去除容洛的人之一。

  他一直以为袁业成已经死了。毕竟他行刺宁杏颜,致宁杏颜于性命危急,而容洛待宁杏颜甚亲。没想他却还活着。

  “太子殿下。”花钿缓缓移高,容洛看了眼入厅的容明兰,微微沉首时,鬓发旁别着两枚银栉当啷作响,“许久不见。”

  这一声带笑的问候于容明兰尤为瘆人,极像一枚起头的暗器,接了便有第二第三第四枚,令人甚想回避——但他却不敢不接。

  “皇姐……安康。”拂袖垂首,容明兰本想照旧说一句问安,话到舌尖,自觉脸面一阵火辣,不禁憋了好一阵子才吐出后头二字。

  刺杀谋害之事容明兰与容洛彼此都清楚至极,他恭请她身躯康健,却与皇帝一道干出这事,不是自相打脸还是什么?话落,容明兰抬眼看向容洛,却见她笑意都不曾深浅一分,还是他入厅时看见的那副模样,只是手上有了动作,似乎是将什么朝前推了推。

  “无须多礼。”正当他疑惑之际,容洛便又开了口,目光这一回落到了眼前的东西上,“此物是袁业成的画押书,你来瞧。”

  寒暄之时还是风平浪静,寒暄之后便是毫不留情的单刀直入。容明兰懵怔片时,反映过来时脸色已是一片畿白。

  画押书,还能是画什么押?当然是承认崔氏勾结,谋害之事与他相关的画押书——是要他命,给他冠上残害胞姐恶名的画押书!

  想当皇帝,首先当的便得是太子,但这并不是说,当了太子后便可稳稳妥妥一路安然登基。当太子的期间,还须有手段、性情、魄力、美名四样,才拥有最大可能登上皇位。

  这四样东西当中三样他一早便有,所以担心甚少,只这美名二字,还是容洛送了人情,让他治理水患,才在大臣与百姓之间渐长渐生,之于他可谓尤其重要。而他在朝中能有所言语,亦是因为这美名在外。如若不然,那些大臣与世家官员,能甘愿为他所用?说书都没有这般不按道理。

  容明兰是为自负自大,却还是个清醒的太子。容洛这厢将东西拿了出来,他便清楚这东西究竟会如何将自己退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望了容洛一眼,他也顾不得什么重澈叮嘱与下人口舌,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容洛身旁,双膝一折便跪了下去,面色一片悔意。

  “皇姐,皇姐!此事是明兰糊涂,明兰给皇姐赔不是!皇姐要如何罚弟弟,弟弟都不会有半句怨言!还请皇姐……”容明兰双掌伏地,额头紧贴蒲席,言辞里有泪声,“还请皇姐饶了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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