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_伐姝【完结】(122)

  容洛与宁杏颜互视片刻,转首看向已推开一半门页的杜管事,才要说话,身边齐四海蓦然察觉什么,神色一变,伸手便要拉过容洛:“殿下,府中有武……”

  话到一半便骤然崩断。齐四海的指尖才碰到容洛衣襦,那厢杜管事笑意更深,伸手猛一下把容洛推入室内,动作之迅捷,根本不像个普通的管事。

  身后门扉瞌合,容洛踉跄跌落在暗黑之中。

  短兵交接之音连绵响起,容洛拾起掉落在地的金钗,皱眉起身,兀然灯火明亮。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温润的声音里带着笑,一袭白衣将余知岚衬得愈发翩翩才气,“大殿下果然厉害……不过,这厉害也就到此为止了罢。”

  书房宽阔。余知岚就站在容洛身前不远,旁下文万宗端坐一旁,眉目肃然,双眼发绿,看样子是恨极了容洛。

  事到如今,容洛亦十分明白邀请只是余知岚同文万宗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则是为了引她入瓮。

  悄悄将金钗掩入袖中,容洛注意着外面的僵局,唇角紧抿,看向余知岚。缓缓勾唇:“你二人出身不俗,想来会明白诛九族会是怎样的罪名。”

  谋害皇族一事,说小便是斩首,说大便是造反诛九族。容洛身世不同,纵使皇帝会为她的死喜不自胜,但表面都必须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余知岚文万宗只知皇帝疼爱,如何不知皇帝会为她对他们族人下手。

  只是——容洛到底猜错了。

  “微臣可不想害大殿下。”余知岚轻声一笑,迈步到容洛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洛,目中的侵略心思更为浓烈,“益州相遇,情根深种,微臣与殿下两情相悦,珍重殿下还来不及,又怎会害大殿下呢?”

  握着金钗的手一紧,容洛唇边笑意登时僵了一僵,也明白了余知岚的深意——他是想借驸马之名,压下此事!

  俊美面目上的柔笑渐渐深邃,容洛瞧着余知岚愈发靠近的身子,几欲贴上面颊的手掌,过往那些惊惧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厌恶亦更为昭然。呼吸一滞,容洛牙根一紧,手中的金钗便极快极稳地刺向了余知岚的喉头。

  但余知岚亦在防着容洛,稍稍闪避,一声利物入肉的闷响,余知岚吃痛后退,动作之间血从肩头上渗出来,很快染透一方白衣。

  容洛的举动触怒余知岚,呲牙咧嘴看了眼肩胛,余知岚摔袖将容洛扫落在地,拔出金钗,想要丢掉时又狰狞地笑起来,握着金钗朝容洛的衣带划下去。

  “当——”

  衣带上金铃叮当跌下,余知岚的发髻也在同一时被一只箭羽贯穿,发冠砰砰掉地,箭矢则狠狠刺入书房中的那幅山水图中。

  余知岚黑发散乱,脸色微微一变,便听得门外骤然安宁。

  还未得看,门页被一名小童推开,随后,余知岚便瞧见了一只黛色兰纹的乌云履。

  入门的是名郎君,身着竹纹墨衣,玉冠将长发高高束起。他剑眉锋利,如画凤眸里夹着无尽的冷意,薄唇紧紧抿起——简单的装束,却足以让余知岚自惭形愧——但他根本来不及愧罪,也来不及比较相貌。他视线滑落到郎君手中那把弓/弩上时,他已经认出来人的身份。

  拾起缨带绕过容洛腹前,重澈仔细替容洛系紧缨带,解下肩头的软氅拢住容洛,过程流利,亦不夹一丝情/欲。

  被他带起交到宁杏颜手中时,容洛仍未从惊异中回过神来。直到触及宁杏颜冷汗涔涔的掌心,容洛方才抬眼,但重澈并未留恋与她言语,在她回首时便折入了室中。

  余知岚已被白鹿拿住,空档中早听白鹿说完容洛与重澈的事情,此下见着重澈过来,忙一下曲下腰肢叩首——可重澈并不想听他说些什么。

  右脚踩上余知岚的手,旁下的白鹿递来一只匕首。

  与余知岚惊恐的视线相迎,重澈将刀尖刺入拇指第一个关节之中,声音冰冷。

  “两手二十八处。莫急,莫嚷。”

  【📢作者有话说】

  →_→小余同学作死记end。

  第110章 11.9晉江|独家发表

  ◎平宁。(已替换)◎

  处置的过程容洛并未看到。怀着困惑在车架上等候重澈, 不多时白鹿与卫兵们押着文万宗与余知岚二人出来,前头文万宗一脸死白之色,后边的余知岚双手手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软软地垂向地面,一看便是重澈以匕首卸了他十指。

  刺史府出了事,旁下的百姓都围到府门前指指点点的猜测。容洛接过宁杏颜的幂篱遮挡面目,才欲放下幔纱,便看重澈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面容沉稳地出了府。

  目光相撞, 容洛将帷幔掀上幂篱两侧, 想对重澈说些什么, 可话至唇齿之间, 又只能渐渐消匿下去。

  她有许多想要问重澈的东西, 亦有满心的歉疚。但她终不知如何启唇。

  二人一块长大,在深宫里不知依靠着度过了多少尔虞我诈的日子。他周旋于重家与朝堂, 她来往于深宫与圣心,都谂知拢权是彼此唯一的宿命,所有常人相恋相知时经历的柔昵甜蜜,她与他更是极少拥有,故而她做错了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也不知晓要如何去向他表示歉意, 甚至弥补不是。哪怕他就在她身前。

  然重澈终是最了解她的存在。口齿一开一合间,门下的重澈已经收起匕首, 同侍从吩咐好诸事, 抬步走了过来。

  深秋颇冷。大氅给了容洛, 重澈身上便只剩了单薄的衣衫, 可他却不见有任何不适。望了容洛片刻,重澈替她拢了拢狐皮大氅,脸色中的冰冷尽数褪去,语气极其和缓:“盛和来了信,告知我你查案的进展,我觉得时机到了,便以你的名头上了奏疏。因赋税之事与户部相关,陛下便差遣我来了益州,功绩一事你不必担忧,最后仍为你所有。”

  早前大氅便已斜落下去许多,重澈整理后前襟相叠,挡了冷风,一时便暖和起来。但理顺衣领时重澈的手背不慎碰到她下颔,她虽未躲闪,却也深感冰冻。

  神思翛然散乱,重澈的话容洛亦只听进了后头的一半,视线更是黏着在了重澈的右手手背上。

  见重澈疑惑看她,容洛收回目光,犹豫片时,轻声道:“我觉着你很冷。”

  笃定的话语教重澈蓦然一怔。缓缓倾唇,重澈眼中似乎生了三月桃花。

  “不妨。”轻笑中和煦更盛,重澈眉目舒展,柔昵的模样叫过路的娘子纷纷探目来视,“一会儿还需去拿下别驾几人,穿得厚重不好骑马,你宽心。”

  最后三字沉稳如斯。容洛闻言扬首瞧着他,忆起他身体中那枚蛊虫,沉下去的担忧在恍惚间再次燃起。还未得说话,那厢离去的白鹿牵着马到了牛前,催促重澈前去益州别驾的府中。

  轻重缓急,容洛总是分得清楚的。应承重澈去缉拿罪人,容洛看他翻身上马,眉眼一低一抬,终是将疑惑对重澈问出。

  幔纱拂动,腕间佛珠垂落,容洛唤住重澈,眼波微凝:“我已得知蛊虫之事,却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设下此局……还望你拨冗,取些微闲暇告知缘由。”

  许多事终是瞒不住容洛。她是枕着刀光剑影出生的孩子,聪慧机敏,皇子公主中难有人及。而重澈也十分清楚,他所做的事无论如何掩盖,如何抹掉自己的痕迹,到头来也决计瞒不过容洛。

  看着容洛,重澈缓缓颔首。而后,扬鞭,策马离去。

  .

  益州繁荣,消息的传扬迅疾如电。刺史与乡绅勾结,修改账目,贪污丝绢税赋之事若一声霹雳在百姓之间炸开,未受波及者谈论农夫凄惨,受波及者高呼击掌、喜极而泣,而在这之后,无疑都是称赞明崇公主容洛贤德昭明,心怀百姓——正如美号明崇。

  这般的结果正是容洛所想得见的。不过此下她并不关心此事。

  重澈受皇帝派遣来到益州,将税赋一事证实,一个午间便拿下了刺史、别驾、司马与数十小官,而后同时进行的审理则令胆小的益州别驾将整座冰山曝露众人眼下。

  容洛在行宫中等候,却也让恒昌与斛珠去盯了审理,那别驾的供词里不单印证了容洛所知,更将州府联手以权谋私之事放到台面,所害、所贪污的数目直让容洛生了惊异。

  可既然知悉所有,容洛亦不会放任。写下书信加急送去附近谢家家臣所管辖的州府,令这些人注意禁止隆源布坊与贪污的州府刺史入城,那厢重澈便传了信回长安,请皇帝下旨捉拿几人——锁了逃跑这条路子,那些犯事臣子出不得州府,足以等到皇帝下旨。

  于是免不得忙碌。重澈容洛二人因种种事情也必要相见,但私情不比家国,正事当前,许多的疑问和答案也只得暂且搁置。

  天光渺渺,檐上、大地俱是一片白茫茫。

  晨起时容洛便瞧见了雪花,只是彼时她还需绾发更衣,便也不能细瞧。待得一切完毕时,薄薄细雪已在树木上积了许多,一枝枝干枯的枝桠被压下几分,只消人上去靠一靠,那些雪花便会嘭地一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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